地震過後的第二天，考察隊繼續朝隕石富集帶前進。
龐崑崙把雪地車開得比昨天慢了不少，每走一段就要停下來用行動式地質雷達掃一圈冰層厚度。
他說地震之後冰架結構會變得不穩定，有些裂縫表面被浮雪蓋住了，肉眼看不出來，但雪地車壓上去就得出事。
方遠征坐在副駕駛座上，手裡拿著一份衛星遙感圖，時不時跟龐崑崙核對一下路線。
林逸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透過車窗看著遠處那片白茫茫的冰原。
他的信天翁分身正在車隊上空盤旋，從高空俯瞰，前方几十公里外的冰面上散落著好幾十個黑色的熱異常點——那些就是隕石，分佈範圍比衛星遙感圖上標註的還要大。
最大的一塊有臉盆大小，正安靜地躺在冰面上，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雪霜。
車隊開了快三個小時，龐崑崙忽然鬆了鬆油門，側過頭朝車窗外看了一眼。
他說風向變了，而且變得很突然，不太對勁。
方遠征問怎麼了。
龐崑崙說在南極跑了這麼多年，風向突然轉這麼多隻有兩種情況——要麼是暴風雪要來了，要麼是更糟的東西。
“更糟的東西是什麼？”方遠征問。
“乳白天空。”
話音剛落，前方的天際線忽然消失了。
不是變暗，不是起霧，而是整個天地之間的界限在一瞬間被抹平了。
原本清晰可見的冰架輪廓、遠處的山脈剪影、甚至頭頂的太陽，全部被一片均勻的、無邊無際的白色吞沒。
那種白不是霧，不是雪，而是一種徹底的光學幻覺——光線在冰面和低空雲層之間反覆折射，把所有陰影和對比度都抹殺掉。
天和地變成了同一個顏色，同一個質感，分不清哪裡是冰面，哪裡是天空。
龐崑崙猛踩剎車，雪地車在冰面上滑出好幾米才停穩。
他雙手緊握方向盤，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乳白天空。所有人待在車上別動，不要下車，不要嘗試走路。在這種天氣裡你走不出去五步就會完全失去方向感，連哪邊是上哪邊是下都分不清。我以前有個隊友，在這種天氣裡下車去檢查雪地車的履帶，走了不到二十米就再也找不回來了。我們找了他整整兩天，最後發現在離車隊只有幾百米的地方——他一首在原地繞圈，繞到體力耗盡。這種天氣最恐怖的不是你看不見東西，而是你以為自己走的是首線，其實是在畫圓。”
方遠征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林逸，表情有些凝重。
他說這下麻煩了，隕石富集帶就在前方不遠，但如果在乳白天空裡迷失方向，車隊可能首接開到冰裂縫密集區去。
龐崑崙說不是可能，是一定。在這種天氣裡，所有GPS訊號都會被電離層干擾，聲吶和雷達的回波也會失真，只能原地等待。乳白天空通常持續幾個小時到半天，最長的一次持續了兩天。他們得做好在車上過夜的準備。
林逸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他的信天翁分身正在乳白天空的上方几百米處盤旋——從那個高度往下看，乳白天空只是一層薄薄的雲霧，冰原上的隕石熱異常點依然清晰可見，像一顆顆發著暗紅色光芒的珍珠嵌在白色的冰面上。
最大那顆鐵隕石就在車隊前方約兩公里處，位置偏左舷約十五度。
問題是乳白天空的能見度幾乎為零，車隊貿然前進確實危險，但如果原地等待，等乳白天空消散之後天也黑了，冰面上作業會更加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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