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征站在人群邊緣,看著其他人陸續走開,沒有上前再說什麼,也沒有像之前那樣急著辯解,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
身影在一陣灰白的暮色裡被拉長了些,又漸漸模糊了。
他走到平房門口的時候,己經沒有人再往他這邊看了。
陳長征的舉報像一塊石頭扔進泥潭裡,沉下去了,連水花都沒濺起來多少。
他站在人群邊緣,看著其他人陸續走開,有人蹲回牆根底下重新點菸,有人拎著水桶去井臺邊打水,沒有人再往他這邊多看一眼。
他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屋,門在身後虛掩著,沒有關嚴,也沒有再推開。
他躺回炕上,沒有點燈,盯著屋頂那道從樑上延伸下來的裂縫看了很久。
外面有腳步聲經過,有說話聲,有鍋碗碰撞的聲響,那些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隔了一層,像被水泡過一樣模糊而遙遠。
他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在黑暗裡閉上了眼睛。
接下來兩天,陳長征沒有出現在工地上。管事的在點名的時候看了一眼那間虛掩的房門,沒有多問,轉身繼續安排當天的分組。
有人路過平房門口的時候往裡面瞟了一眼,看見他躺在炕上,被子裹著,像是睡著了,又像是醒著閉著眼。
傅南洲照常早起來生火做飯。他在灶臺邊把粗糧倒進鍋裡,添水,蓋上鍋蓋,又彎腰往灶膛裡添了一根柴火,然後去水缸邊洗了手。
林凱蹲在灶膛邊,把火穩住之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他躺了兩天了,你去看過沒有?”
傅南洲把鍋蓋掀開一角看了一眼:“看過一次,燒了壺水放在他床頭,給了一包小柴胡。別的幫不上。”
林凱蹲回灶膛邊:“這人真是,自己不喝藥,病了又怪別人。”
傅南洲沒有接話,低頭把案板上的菜攏進盆裡。
開飯的時候陳長征依然沒有出來,林凱端著碗在灶臺邊蹲下來,一邊喝粥一邊像是在想什麼。
他低著頭把碗沿轉了一圈,過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就覺得有點奇怪,他不是病了兩天嗎?怎麼今天連咳嗽聲都少了。”
傅南洲正在往鍋裡添水,聽見了,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沒有接話,但心裡也隱約浮起一個念頭。
他沒有說出口,只是把鍋蓋重新蓋上。
陳長征是在第三天早上出現在隊伍裡的。他排在隊尾,手裡端著他那隻搪瓷缸子,臉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嘴唇也有了血色。
他走到灶臺前的時候,傅南洲正在往他碗裡打粥,勺子在碗沿上颳了一下,米粥落進碗裡。陳長征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粥,轉身走了。
他在牆根底下蹲下來,像往常一樣把那碗粥慢慢喝完了,然後把碗放在水槽邊,拿起鐵鍬上了工地。
林凱蹲在灶膛邊,目光隨著他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才收回來。他撥了撥灶膛裡的柴火,聲音不高不低的:“還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傅南洲正在洗鍋,聽見了,沒有抬頭:“隨他去吧。”
他把洗好的鍋放回灶臺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他好了,咱們也不用再費心給他留著那份藥了。”
接下來幾天,工地上的氣氛漸漸恢復如常。有人偶爾提起那件事,也只是說一句“他那天嗓子都啞了還跟人吵”,然後就沒有下文了。
傅南洲每天照常做飯、熬藥,林凱蹲在灶膛邊添柴、打水,沒有人再提細糧的事,也沒有人再站在灶臺前喊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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