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時候,張明遠和宋玉蘭把那頓剩飯熱了熱,柴火是宋玉蘭厚著臉皮從隔壁知青那裡借來的。
吃完飯,張明遠在炕沿上坐了一會兒,沒有點燈,窗外的天色己經完全暗下來了。
宋玉蘭收拾完碗筷,在他旁邊坐下來,低頭攏了攏袖口:“真要去?”
張明遠站起來:“不去,咱們下頓吃什麼?”
他把外套拉鍊拉到頂,推開門,夜風迎面撲過來,灌進領口,他沒有停步,快步走進了夜色裡。
宋玉蘭沒有跟著出去,但也沒有關門,在門檻邊站了一會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彎處,然後退回屋裡,把門虛掩上,沒有點燈,在黑暗中坐著。
村道上沒有路燈,只有幾戶人家的窗紙上透出一點昏黃的光,遠遠近近地散落在夜色裡,像幾顆快要熄滅的星子。
張明遠沿著牆根走,腳步放得很輕,鞋底踩在凍硬的泥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繞到醫務室院牆側面那段矮牆前面,牆根下那塊舊石磨還在。
他踩上去,雙手撐住牆頭,翻了過去,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差點沒站穩。
他低聲罵了一句,但很快嚥了回去,站定之後掃了一眼院子。
院子裡空空的,沒有柴火,沒有糧食袋,連堆在牆角的舊木柴也不見了。
他走到房門前,門鎖著,是一把老式的掛鎖,鎖頭不大。
他沒有鑰匙,在門檻邊站了片刻,從牆根下撿了一根粗樹枝,塞進鎖釦縫隙裡,用力往上一別。
鎖釦發出一聲悶響,彈開了。他把樹枝扔在一邊,推門走了進去。
屋裡很暗,只有窗紙透進來極淡的月光。他先摸到了灶臺邊,伸手在灶臺上摸了一圈。
“碗在,鍋在,搪瓷缸子也在,可是旁邊的架子上怎麼是空空的?沒有糧袋,沒有面缸。糧食呢?麵缸呢?都去哪了?”
他又摸到牆角,原來堆糧的地方只有空空的櫃子,連底層的灰都像是被掃過了。
什麼都找不到,張明遠十分的氣憤,首接去拿著那些東西,不管是碗筷還是鍋子,包括什麼搪瓷杯,都抓著往地上摔。
“什麼都沒留下,我也不給你留下。你去吃西北風去吧。”
他站在黑暗裡愣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進了裡屋,掀開炕上的被子,又拉開炕櫃的抽屜,裡面也空空的。
他站在原地,又看了一圈。屋裡能搬走的東西似乎都在原來的位置上,床、桌、凳、碗櫃、鐵鍋,都在。
但所有能入口的、能換錢的東西都不見了。
他彎腰看了看床底下,空的,又首起身,在黑暗裡站了一會兒,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最後停在牆角一隻沒來得及帶走的舊陶罐上。
他走過去,用腳踢了一下陶罐,罐身發出一聲悶響,裡面也是空的。
張明遠發了狠,首接踹了一腳,那陶罐滾了出去,撞在了牆上,發出乓啷一聲,碎了。
接著,張明遠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自己目光所及的地方出現的東西,都一一摔在了地上。
似乎還嫌不夠,他上去用腳狠狠地踩了幾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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