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局的女同志把最後一張郵票貼好,把回執單遞給他:“行了,都寄出去了。快的話五天到,慢的話要十來天,你別急。”
傅南洲點點頭:“謝謝同志。”
出了郵局,他沒有急著回去,在供銷社又轉了一圈,買了些日用品,又看了兩眼布匹。
布料花色不多,都是老樣式。他想了想,扯了兩塊素色的棉布,一塊給大姐做條圍裙,一塊留著給二姐將來孩子做小衣裳。
買完東西,揹簍己經沉得壓肩膀。傅南洲在公社街上找了個背風的牆根坐下來,歇了歇腳,喝了一口隨身帶的水。
秋天的陽光不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上行人不多,偶爾有一輛牛車慢悠悠地走過去,趕車的老漢嘴裡叼著菸袋,眯著眼打盹。
傅南洲把水壺的塞子擰好,抬起頭,目光落在遠處青石嶺連綿的輪廓上。
山還是那些山,秋天的樹梢染了或黃或紅的顏色,在藍天的映襯下顯出幾分蕭瑟的暖意。
傅南洲收回目光,站起來,揹著揹簍往紅星大隊走。
路過知青點的時候,他又看見了張明遠。張明遠靠在門口牆根下坐著,腿上搭著一條薄毯,手上的柺杖放在一邊。
他看見傅南洲揹著大揹簍經過,嘴角繃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像生吞了一顆酸棗核,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他沒有說話,傅南洲也沒有看他。
秋風把路上的一片落葉捲起來,從兩人中間翻著跟頭飄過去,停在一泡幹牛糞旁邊,不動了。
傅南洲推開自家院門,把揹簍放下,倒了杯水,在院子裡坐下來。秋天午後的陽光從老槐樹的葉子間漏下來,碎碎的,像撒了一地的金箔。
他端著茶缸子慢慢喝,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事。
大姐懷孕了,害喜。二姐嫁人不久,雖然日子不錯,但剛過門,多少要適應。
大伯那邊態度明確,不摻和張懷遠的事,但也願意認他這個侄子。
大舅那邊更是親厚,幾回寫信寄東西,說話做事都透著把他當自家人的意思。
三叔西叔暫時看不出什麼,但至少沒有使絆子。至於張懷遠和周淑怡……
傅南洲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像是用茶水把那些念頭沖淡了幾分。
他現在對那一對親生父母的念頭己經越來越淡了。不恨,不愛,不指望,不迴避。
他抬起頭,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一隻麻雀從樹梢上跳下來,落在他面前的石桌上,歪著腦袋看了看他,又撲稜稜飛走了。
隔日清晨,傅南洲又上山了一趟,採了幾株新鮮的草藥,又順手撿了半揹簍野板栗。
下山的時候,把路過知青點的時候遠遠看了一眼。
張明遠還在牆根下坐著,柺杖放在旁邊,腿上蓋著毯子,日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窄又長,像一條曬乾了的帶魚。
傅南洲看了一眼,沒有停步。
風吹過來,把院子裡的藥香吹散了一些,混著淡淡的泥土氣息。秋天了,山上的葉子開始變黃變紅,再過一陣,該收的東西都要收完,該準備過冬的東西了。秋收也該開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