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玉蘭在對面坐下來:“吃完了。你每天都要吃肉,十斤肉早就沒了。再說了,我也去了。大隊長分肉的時候說了,是我們兩個人的。”
張明遠把筷子放下:“十斤肉你就吃了幾天?你是不是自己偷偷多吃了幾頓?”
宋玉蘭沒有看他,低頭喝了一口粥:“每頓都是你夾得多,你要是不信,可以看看碗裡還剩多少油星。”
張明遠把碟子裡的幹餅掰成兩半,把其中一半放進粥碗裡,像是知道那碟菜不會再多了,也沒有再提肉的事,端著碗低頭喝了一口粥。
宋玉蘭坐在對面,沒有接話,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鍋裡的粥己經見底了,灶膛裡的火光比之前弱了一些。
宋玉蘭把粥碗放到桌上,聲音不高不低:“孫建國他們那邊至少還有點肉吃,他嫂子給他寄了臘肉。
咱們這邊,什麼都沒有。連之前的肉也是傅南洲他們打的,分給咱們的也不多。”
張明遠把粥碗往桌上一頓:“你後悔了?”
宋玉蘭沒有看他:“我沒有後悔,我只是在說事實。咱們之前都吃完了,總得面對現實,拿不出東西了,你衝我發火也沒用。”
張明遠像是還想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低著頭又喝了一口粥。
過了半晌,他把粥碗往桌上一頓:“都怪你,當時你要是不上山就好了,你要是不上山,不就沒那麼多事了嗎?”
宋玉蘭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當時是誰說要我上去的?你說多一個人就能多分一份肉。現在你又怪我上去?”
張明遠坐在對面,像是被這句話堵了一下,停了一下才開口:“當時是當時,現在是現在。”
宋玉蘭站起來,把桌上的碗收進灶房,在水盆裡涮了一遍,沒有放回櫃子裡:“反正都是你說的,過的好是你安排的,過的不好也是你安排的。
我什麼都不做,你就嫌我懶。我什麼都做,你就嫌我做得不夠好。”
她背對著張明遠,手上涮碗的動作沒有停,“你要是覺得我做的不好,那你來做。”
張明遠坐在桌邊,沒有再開口。
灶膛裡的火光暗了一些,在牆壁上晃了幾下,像是有風從門縫裡鑽進來,把火苗壓低了一截。
宋玉蘭把洗好的碗放回架子上,在灶臺邊站了片刻:“孫建國那邊至少有個盼頭,他嫂子還能給他寄肉。咱們這邊呢?什麼都沒有,連下個月的糧食都不夠。”
她轉過身,喋喋不休的說道:“你要是真覺得我做得不好,那你自己來管。”
張明遠坐在桌邊沉默了片刻才開口:“行了,別說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眼下還需要宋玉蘭幫忙,至少這些日常的事情,要不是宋玉蘭,就得他自己來做了。
他站起來走到灶臺邊,把灶膛裡剩下的柴火攏了攏,火光重新亮起來,把他的影子重新投在牆壁上。
宋玉蘭沒有再開口,坐在灶臺邊的矮凳上,像是等著鍋裡的水燒開,又像是在等那團火重新穩住。
兩個人隔著灶臺坐著,誰都沒有再開口說話。
灶膛裡的火還在燒著,把那些沒說完的話也一併收進了灰燼裡,火光在牆壁上晃動著。
像是有些話正不知道該怎麼落下,只能先順著牆根滑下去,等風來的時候再決定要不要被重新燒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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