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堂躺在病床上,窗外的天光還沒有亮透,灰白色的光線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床腳落下一道窄窄的亮痕。
他沒有睡著,眼睛睜著,目光落在那道亮痕邊緣,像是在等它自己擴大或收窄。
他己經很久沒有這樣躺著想事了。
他想不明白周淑怡為什麼會為了張明遠做到這一步。
她明明還有兩個親兒子,卻像是在用那些電話和那些話來證明,她己經不在乎剩下的是否會被她一併推開。
她在電話裡說他要投訴他,說的不是氣話,而是一句己經反覆掂量過的話。
她心裡就是這麼想的,而且如果他繼續不願意滿足她,不幫她養著怎麼樣,周淑怡是真的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他把那截話頭在腦子裡重新翻了一遍,又放回原處。
窗外的天色正在慢慢變亮,院子裡傳來有人走動的腳步聲,遠處傳來一聲雞鳴,整個營區都在此刻慢慢地醒過來。
他翻了個身,沒有坐起來,在黑暗中又躺了一會兒才起身穿好衣服。
而在紅星大隊,傅南洲是在天亮之後才起來。
他像往常一樣在院子裡活動了一會兒手腳,然後蹲在灶臺邊生了火,把昨晚剩下的粥熱了,又切了一碟鹹菜。
灶臺上的水燒開之後,蒸汽從鍋蓋邊緣升起來,在初春乾冷的空氣裡慢慢散開。
林凱推門進來的時候,丫頭和大白小白也跟著擠了進來,在灶臺邊蹲成一排,呼哧呼哧的喘著氣,在旁邊等早飯的香氣飄到它們鼻子底下。
林凱在灶臺對面坐下來,接過傅南洲遞來的粥碗,喝了兩口才開口:“你猜我早上聽說了什麼?”
傅南洲低頭喝了一口粥:“你聽說了什麼?”
林凱把碗放下:“張明遠昨天晚上問張明堂訛了五塊錢,當然了,本來打算要訛五十塊的。但張明堂沒給那麼多,只給了五塊。”
傅南洲一愣,然後放下筷子:“你怎麼知道的?這種事情,張明遠就算是不要臉,應該也不會告訴別人的。”
林凱像是就在等他問這一句,頓時哈哈大笑道:“他當然不會告訴別人,他瞞著還來不及呢。
不過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他做那個事情的時候,被知青點看到了。
他當時攔在路中間,差點讓車撞了。後來張明堂下了車,張明遠說要賠償,張明堂也不知道怎麼想,討價還價了一下就給了。”
他把碗裡的粥喝完了,接著說道:“知青點現在都傳開了,有人在院子裡說了幾句,張明遠就跟人家打了一架,說那是他親哥給他的,別人管不著。”
傅南洲沒有立刻接話。
他也有些無語,張明遠這事情做的,還真是雙標的很。
他低頭把碗裡剩下的粥喝完,把碗放在灶臺上,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他倒是敢要。不過我想,張明堂也不是那麼容易就給的,這裡面,怕是還有點別的事情。”
林凱擺擺手,說道:“他還說那些人是張明堂引來的,給賠償是應該的。”
傅南洲說:“那些人追的是他,不是張明遠。
張明遠只是正好撞上了。他拿著這個理由去問張明堂要錢,張明堂給了,不是因為理虧,是因為不想跟他糾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