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行。」
「我餓了。」孫海從兜裡摸出一塊壓縮餅乾,掰成兩半,把大的那半遞過來。
「你吃你的。」
「一起吃。」孫海的語氣不容拒絕,把餅乾塞進了陳序年手裡。
陳序年接過來咬了一口。硬得硌牙,嚼起來跟鋸末似的。但確實頂餓。
兩個人就著水壺把半塊壓縮餅乾吃完了。孫海吃完之後靠著椅背閉了眼。
又過了三個小時,火車到了站。
省農科院在城郊。出了火車站還得走一段路。天快黑了,路上沒什麼人。陳序年和孫海各扛一袋化肥,悶頭走路。
農科院的大門跟紅旗化肥廠有一拼——門柱上的漆剝了一半,鐵門鏽跡斑斑。
門衛室裡一個老頭歪在椅子上打盹,陳序年敲了兩下窗戶,老頭醒了,打了個哈欠。
「找誰?」
「馬守正,馬老師。」
「馬守正啊……」老頭臉上閃過一個說不清什麼意思的表情,「你們哪個單位的?」
陳序年遞過去介紹信。老頭翻了翻,看見「二機部」的戳子,點了點頭,態度也沒什麼特別變化。
「他不在辦公樓。你繞到後面那片地去找,他天天蹲那兒。」
院子裡冷清得很。幾棟灰磚樓都關著窗戶,偶爾有個人影走過去,慢騰騰的。
陳序年按老頭指的方向繞到辦公樓後面,看見一塊地。不算大,大概兩畝出頭。地裡種著冬小麥,苗子矮矮地伏在地面上。
田埂上蹲著一個人。
背對著他們,穿一件舊棉襖,洗得看不出原來什麼顏色。腳上一雙解放鞋,鞋幫子糊滿了泥。
他蹲在麥苗旁邊,一隻手撥開葉子看,另一隻手在小本子上記東西。記完一棵換一棵,動作慢,但很仔細。
風吹過來,那人肩膀縮了一下,但沒站起來,接著看他的苗。
陳序年看了一會兒。這個架勢他見過——劉大壯趴在車床上拿一隻眼睛湊千分表的時候是這樣,孫耀祖守在熱處理爐前面不肯走的時候也是這樣,宋學文在催化塔旁邊站了六個鐘頭的時候還是這樣。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田埂上。
「馬老師。」
那人轉過頭來。
臉很黑,曬出來的那種黑,皺紋多,眼睛不大,但看人很有神。
「誰啊?」馬守正站起來,膝蓋咔嗒響了一聲。
「我叫陳序年,二機部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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