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夫人深吸一口氣，飛快“坦白”，今日之宴前，因為聽她提起兒媳水清醫術很好，麻鈞言就難得開口，請託她幫忙做一場戲，只要能診治出妻子總是頭暈頭痛的毛病，要他們父子如何配合都可以。
“好哇，一個個都說好要來了，就是瞞著我，還裝作要我耳提面命地去催，才好像湊出來赴宴的工夫，我還怕全家人沒來全，讓你覺得不重視！”麻夫人氣著氣著……就說漏了嘴。
“寧寧，你……”方夫人拍了拍她的手，後者抿嘴不語。她這會兒是生不了林佩芝的氣了，但是想到家裡兩個半的悶嘴葫蘆，合起來擺了她一道，她就忍不住又心頭冒火。
水清想起方夫人之前對花園整修的看重，以及對於此次宴請的重視，忽然多了一層理解，她原以為這些都是因為方家要靠麻家在上海站穩腳跟，實際上，方夫人又何嘗不是希望多年前的好友再次見面時，能讓自身顯得從容體面些？
人類的情感真是複雜，她在心裡有感而發，望著自己婆母也泛著水光的紅眼圈，以及麻夫人己經哭得抽氣的臉，她又想了想，一手拿起針灸用的針包，一邊走過去。
但顯然，坐在床邊互相拉著手，銀鐲碰著銀鐲，剛剛解除了二十幾年漫長誤會的兩位長輩女士，各有一籮筐的話想要說，誰都沒有想給她讓出個位置。
水清：“……”
行吧。
她隨手拖過床旁的一張矮凳，屈腿坐下後把針包擱在併攏的膝上，再伸出左手搭上麻夫人的手腕，“表舅媽，我幫您再把個脈。”
接著，她又伸出右手，搭上方夫人的手腕，“母親，我也幫您把個脈。”
方夫人見她要為麻夫人把脈時，己然自覺收聲保持安靜，這會兒只略詫異地看著媳婦，倒也沒問為什麼自己的脈也要把，但她心臟劇烈跳動著，這一靜默下來，自個兒都覺得有點頭暈。
“我那個……”方夫人頓了頓，才說準兒媳口中之前提過的專業名詞，“血壓，也高嗎？”
麻夫人也很關心地看向她。
“任何人在大喜大悲情緒激動時，血壓都會有較為明顯的攀升，如果變化劇烈，短時間波動太大，對身體都不好。”水清解釋著，並很客觀地給出建議，“所以，請兩位的情緒都需要平靜一些，有什麼話，稍微緩一緩再講。”
兩位舊日好友終於解開誤會和心結，想要聊的話自然很多，只怕說上個三天三夜都說不完。
可麻夫人要儘快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所以今晚只能不捨地跟方夫人先告別。
水清也認為，這兩人暫時分開，正好各自有個緩衝和接受的過程，等消化掉今日之事，之後再見面聊天，即便再有情緒變化，起碼也不像今天這麼集中起來的衝擊大。
水清開啟房門，兩個進門前還起衝突到劍拔弩張的夫人，此刻互相拉著手，幾乎是攙扶著對方一起走了出來，不時還對視地笑上一下。
麻鈞言嚴肅有餘的臉上閃過一絲喜悅和放鬆，他倆兒子顯然更覺驚訝，不過只有麻樸湊過來扶著自家母親，用有點牙疼的口吻問，“媽，你感覺怎麼樣，和表姨這是……”
麻夫人跟趕蒼蠅似地衝他揮手，“閉嘴，小孩子家家的問什麼，怎麼哪兒都有你！”
麻樸看她心情好多了，身體也沒什麼大礙的樣子，笑著回嘴，“什麼小孩子家家的，您前兩天不是還催我年紀不小趕緊成婚嗎？”
麻夫人瞪大泛紅的眼睛，顯然說到這事兒她又來氣了，“那你倒是聽我的了沒啊？！”
一看她真有點又要動怒的苗頭，麻鈞言和麻川不約而同地出了口，“小樸！”
可能是怕再引起常寧的身體不適，這倆人的語氣一個賽一個嚴厲。
“幹嘛啊！你倆性子都一樣悶，也就小樸像我一點兒，你們還總強壓著他轉性！”麻夫人又迅速掉轉話頭衝他們而去。
這父子倆深吸一口氣，同時不再說話。
麻樸也噤了聲。
三個身著軍裝的男人，看起來像是在部隊裡聽軍長訓話一樣，個個站得筆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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