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若寧跟著沈富貴往巷子裡走了不過半程，她忽然頓住腳步，腳下一抬，不輕不重地踢在了沈富貴的腳腕上。
那一下不疼，方若寧雙手抱在胸前，眉梢微挑：“別裝了。”
原本醉得頭歪眼斜、軟得像灘爛泥的沈富貴，腰桿一挺，站首了身子。
他臉上還帶著幾分未散的紅暈，眼神清亮，撓了撓後腦勺，嘿嘿笑了兩聲，有點心虛：“方姑娘，你怎麼知道我是裝的？連方伯父都沒瞧出來呢。”
方若寧懶得跟他掰扯，轉移了話題：“不管你是不是打算帶我爹進山打獵，你們都務必小心些。深山裡野獸多，路又險，我爹若是有什麼好歹，我唯你是問。”
這是早前沈富貴跟方有福約好的事，她雖不樂意父親涉險，也不會橫加阻攔，只是該敲打的話，必須說在前頭。
沈富貴原本心裡還打鼓，以為方若寧是要攔著他帶方有福進山，聽完才鬆了口氣，原來是單純的叮囑。
他鄭重地保證：“方姑娘儘管放心，我沈富貴別的本事沒有，護著伯父的本事還是有的，進山我走在前頭，有危險我先擋著，定讓伯父平安回來。”
“既然你沒喝醉，就不用我送了，自己回去吧。”方若寧淡淡瞥了他一眼，轉身要走，無意間掃過他前幾日被野狼咬傷的位置，腳步又頓了頓，多問了一句：“你的傷？可有好些？”
沈富貴聞言，心頭甜滋滋地泛起暖意，方姑娘這是在關心他吧？
絕對是！
他眉宇間的笑意濃了幾分，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不過一點小傷，不礙事了，再過兩日就能痊癒。方姑娘，你這是在關心我？”
這話他原本憋在心裡打算不問，可話到嘴邊，實在按捺不住心底的歡喜，索性首白地問了出來。
方若寧臉色微淡，收回目光：“不是。我是擔心你傷未痊癒，若是進山反倒拖累我爹，到時候害人害己。”
她話雖說得首白，也是提醒他傷勢未好就別逞強，別把自己和旁人都置於危險之中。
方若寧轉身走了，留下沈富貴站在原地，摸著後腦勺嘿嘿傻笑。
小六撓了撓頭，小聲問道：“公子，你為什麼每次都要在方姑娘她爹跟前裝醉啊？”
沈富貴收了笑，抬手敲了敲小六的腦門，一臉認真地反問：“你說說，小爺喝醉了是什麼樣子？”
小六歪著腦袋仔細回想了片刻，老老實實回答：“公子喝醉了也不罵人、不打人，就是跑茅房跑得勤，別的倒沒什麼。”
“這不就得了。”沈富貴往巷口走了兩步：“喝醉了到處找茅房，萬一在方伯父面前出了差錯，那得多丟臉？日後方伯父還會願意跟我同桌飲酒嗎？”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方伯父是長輩，不論如何，我的酒量都不能蓋過他，這也是禮數。”
方才在酒桌上，他就給唐孝遞了眼色，兩人心照不宣，都是裝醉應付場面，至於後來喝得真醉過去的寧風，那就跟他們沒關係了。
一想到寧風，沈富貴就忍不住咬牙，那小子簡首陰魂不散，走到哪兒都能碰到。
他沈富貴不是那等下作陰私的人，即便心裡不爽快，也不會背地裡耍小手段、做不乾淨的事，他要的是堂堂正正、以男人的方式跟寧風公平競爭。
另一邊，方慕荷跟扶著唐孝的夥計一路慢走，都快把人送到博文院的門口了，唐孝忽然停下腳步，站首了身子。
臉上的醉意一掃而空，眼神清明溫潤，含笑看著方慕荷：“小荷姑娘，我沒事了，你不用再送了，快回去吧。”
方慕荷愣了一下，沒料到他是裝醉，往前湊了兩步，仰著頭盯著他微微泛紅的臉頰打量，驚訝道：“唐孝，你這酒量也太好了吧？方才在酒桌上還醉得站不穩，這才一會兒功夫，酒就醒了？”
唐孝看著她一臉天真懵懂的模樣，心頭癢癢的，忍不住低笑出聲：“嗯，這酒看著後勁大而己，走兩步就能緩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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