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院裡靜悄悄的,只有伙房的煙囪裡,還冒著一點微弱的餘溫。
剛巧趙大寶裹著件厚厚的棉襖,睡眼惺忪地從廂房裡出來往茅房走,抬眼看到了方若寧,瞬間清醒,連尿意都憋回去了,跑過來問:“大姑娘,你回來了!沒遇上什麼麻煩吧?”
“我沒事。”方若寧搖了搖頭,看著他凍得鼻子通紅,忍不住道:“你的傷還沒好利索,夜裡風大,趕緊回屋去,別凍著了。”
趙大寶哎了一聲,剛要轉身往回走,眼角餘光就瞥見了方若寧身後站著的男子。
那男子身形高大,站在陰影裡,臉上那道長長的疤,在微弱的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趙大寶嚇了一跳,使勁揉了揉眼睛,驚得聲音都拔高了:“大姑娘!你、你這是帶了個什麼回來?”
方若寧這才想起,從買了人到現在,她還沒問過對方的名字。
她提了提眸,轉頭看向身側的男子,目光落在他臉上:“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男子垂著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本來不想開口說話的。
可他抬眼,對上了方若寧那雙乾淨的、沒有半分鄙夷的眼睛時。
他猶豫了片刻,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終於開了口。
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很久很久沒有說過話,帶著滯澀感:“我沒有名字。”
“沒有名字?”趙大寶在旁邊聽得一愣,下意識就接了話:“人怎麼可能沒有名字啊?不會是個傻子吧?”
他話說得首,卻沒有辱罵的意思,更多的是驚訝,還有同情。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言之隱,方若寧沒追問他的過去,也沒追問他為什麼沒有名字。
她只是看著他,語氣平靜:“不管你以前是什麼人,什麼身份,現在,你是我花五百兩銀子買回來的。我給你取個名字,就叫來安吧。既來之,則安之,如何?”
她就是隨口取的,也懶得費心思去想什麼華麗的名字,順口,好記,就夠了。
男子抬眼,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兩息的功夫,最終,點了點頭。
方若寧指了指旁邊的趙大寶,跟他介紹:“他叫趙大寶,是這百味樓的夥計。以後你就住在這酒樓裡,平日裡有什麼事,找不到我的話,都可以跟他說。”
說完,她便轉身,帶著來安往隔壁的廂房走。
那間房早就收拾出來了,裡面的床鋪鋪得整整齊齊,桌椅板凳一應俱全,桌上還放著一壺剛燒好的熱水,連炭火盆都提前生好了,一點都不冷。
“以後,這就是你的房間。”方若寧站在門口,跟他說。
趙大寶沒走,就站在門口不遠處,偷偷摸摸地探著個腦袋,把來安從頭到腳打量了個遍。
看著他臉上那道猙獰的疤,忍不住在心裡腹誹:“就這麼個人,看著凶神惡煞的,長得還這麼醜,大姑娘居然花了五百兩銀子買下來?怕不是被人騙了吧!五百兩,能買多少好東西!”
“趙大寶。”方若寧突然回頭,一眼就看到了探頭探腦的他:“回你的房間去。我有話,要單獨跟他交代。”
“哦哦,好!”趙大寶被抓了個正著,嚇了一跳,連忙應著,老老實實回了自己的廂房,走之前,還不忘順手把這間房的門給帶上了。
從踏入百味樓的那一刻,方若寧就把頭上的斗笠摘了下來。
此刻她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兩杯溫水,一杯端起來自己喝了一口,另一杯,輕輕推到了桌子的另一側,對著來安抬了抬下巴:“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