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佑節祭天大典與楚王登基流程直至未時末方才徹底落幕。
御駕與百官的座駕率先陸續離去,徑直前往皇城參與宮內的夜宴。
山下數萬百姓在御林軍有序疏導下,如潮水般緩緩四散歸城。
原本為四皇子登基準備的晚宴,因局勢陡轉,依然照常舉行。
只是那喜慶的由頭,從「新君繼位」悄然變成了「恭賀楚王殿下承天受命」。
宮人們撤下寫有「楚軒修」名諱的嶄新紅綢,換上繡著龍紋的明黃錦緞。
北戎三皇子耶律奇臉色鐵青,他在天壇之上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不僅未能折辱楚擎淵,反讓北戎「聖鳥」成了笑話,更間接助推了楚王的登基。
他自覺無顏參與今晚的慶功宴,只派了幾名無關緊要的使團代表入宮應付。
自己則與那神秘莫測的北戎祭司,匆匆向楚擎淵告罪,返回了驛站。
楚擎淵立於階上,目光如古井無波,只淡淡頷首,並未有半分挽留之意。
晚宴開場前,楚擎淵與沈雲姝並未前往太極殿,而是乘輦前往長壽宮。
宣仁皇在薛老的施救下,氣息奄奄地躺在龍榻上。
宮內已聚集了昭德大長公主以及幾位德高望重的皇室宗親長輩。
他們神色肅穆,似在等待宣仁皇醒來,為他半生所犯的罪孽做一個了斷。
薛老收回銀針,輕輕嘆了口氣,退到一旁。
榻上的人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多番打擊之下,他這次是徹底癱瘓了,從脖頸以下再無半分知覺,唯有頭顱還能轉動,好在口齒尚清。
看到他這般油盡燈枯的模樣,大長公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悲憫,最終化為一聲輕嘆:「罪孽呀!」
她身後的宗親們看著曾經高高在上的帝王落得這步田地,心中那點質問的怒火也熄滅了大半。
一位老親王搖了搖頭,上前對著楚擎淵拱手:「陛下,既然人已無礙,老臣等便先告退了,晚宴還需主持,不敢耽擱。」
其餘宗親紛紛附和,相繼行禮辭別。
偌大長壽宮轉瞬空曠,殿內只剩楚擎淵。沈雲姝。昭德大長公主。薛老,以及榻上形同廢人的宣仁皇。
宣仁皇渾濁的眼珠轉動,最先落在楚擎淵身上。
那眼神里沒有哀求,只有一種徹底的絕望和濃得化不開的怨毒。
好半晌,他才從喉嚨裡擠出嘶啞的聲音:「看到我落得這般模樣……你滿意了吧!」
話音落,他目光挪向楚擎淵身後立著的「楚軒修」,死死凝視許久,不肯移開視線。
那人面色冷淡無波,眼神漠然,彷彿榻上瀕死之人與自己毫無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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