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鎬謙從武臣佇列裡邁出來，將白羽衛第一階段整編的冊子呈上。“陛下，臣沙馳有本要奏。”
李元佐示意內侍接過冊子呈上。“沙卿請講。”
“陛下，白羽衛第一階段己經整編完畢。三千人按新編制重新編隊：五人為隊，五隊為中隊，三中隊為大隊。嵬名令公己經把帳下阿勒赤撥歸白羽衛，任新兵騎射教官。夏州軍也表態願意參與新訓。”
李元佐一邊聽莫鎬謙呈報，一邊翻著冊子，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沙卿辦事，朕放心。白羽衛就按這個章程繼續推進。”
就在這時，兵部侍郎曲也律從文臣佇列裡邁了出來。他五十出頭，花白鬍子，穿著一身靛青色官袍，袖口洗得發白。他是謝幕的同年進士，在兵部待了十餘年，從不公開站隊。
“陛下，沙大都督的新軍制，臣並無異議。然臣聽聞，有人提議組建‘女兵’，此事，臣以為不妥。”
他拱了拱手，繼續說道，“女子從軍，有違祖制。白國立國以來，從未有女子入行伍的先例。戰場不是兒戲，女子體力天生不如男子，上了戰場不但殺不了敵，還會拖累同袍。再者，女兵營房如何安排、訓練標準如何制定、軍醫配備是否充足，這些實務若處理不當，恐怕不是幫了朝廷，而是給邊軍添亂。”
厲若昕從御階左側走出來。
“曲大人，你說女子體力天生不如男子。那請問曲大人，黑水城被圍的時候，城牆上那些搬滾木礌石的老人和孩子，體力比北狄兵如何？”
曲也律微微一愣。
“他們也沒有殺敵的本事。可他們把滾木搬上去了，把礌石推下去了，把火油罐砸碎在北狄人的雲梯上了。那些老人和孩子裡，有男有女。曲大人，戰場上的事，從來不只是拼體力，拼的是誰願意站在城牆上，誰願意用命護住身後的人。至於營房、訓練和軍醫，兵部管了那麼多年男兵，難道管不了女兵？若曲大人覺得實務有困難，本宮可以親自督辦。”
“公主說的是守城。”曲也律的花白鬍子微微抖了一下，“可守城是萬不得己。平日裡，女子不該入行伍。這是規矩。”
“規矩。”厲若昕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轉過身，面朝御座，“陛下，臣妹有一事想請教。仁宗帝在時，邊境婦女協助守城，仁宗帝是怎麼批的？”
李元佐偏過頭，看了高亦歡一眼。高亦歡微微躬身，從御案旁邊的檔案架上取下一卷舊檔，天祐年間的邊境軍報彙編，用靛藍粗布裹著，封面上貼著一張泛黃的標籤。他雙手呈給李元佐。
李元佐展開舊檔，翻到其中一頁，唸了出來。
“‘天祐十五年，北狄犯克夷門。城中婦女三百餘人協助搬運箭矢、救治傷兵、修補城牆。嵬名令公上表為之請功。仁宗皇帝批覆：婦人持戈，保家衛國，不得以舊禮責之。’”
他把舊檔放在御案上，看著殿上百官。
“這是先帝的批語。曲卿，你說‘女子從軍有違祖制’。先帝這道批語，算不算祖制？”
曲也律跪下去，額頭觸地。“臣……臣不敢。”
厲若昕從袖中抽出另一份文書，她昨晚從太廟典藏庫裡調出來的，天祐二十一年銀州邊境婦女自衛殺敵的記錄。她展開文書，念道：“天祐二十一年冬，南唐遊騎犯銀州。銀州守軍出城迎戰，城中僅餘老弱婦孺。南唐殘兵趁虛攻入南門，被守城婦女用鋤頭、扁擔、菜刀擊退。是役，婦女傷十七人，亡三人。仁宗帝批覆：此皆朕之子民，守土有功，著地方官從優撫卹。”
她把文書放在御案上，轉過身，面朝曲也律。
“曲大人，這些女人用鋤頭和菜刀守住了銀州南門。她們沒有軍餉，沒有編制，沒有花名冊。她們死了，連撫卹金都要仁宗帝特批才拿得到。今天本宮要給她們一個名分，是為了讓以後再遇到這種事，她們不用等陛下特批，不用等朝廷恩典，她們自己就能名正言順地站在城牆上。”
她轉過身，面朝李元佐。
“陛下。臣妹提議：效法仁宗帝舊例，組建正式女兵編制，定名‘麻魁’。編制暫定五百人，由烏雅青任隊長，歸鎮國公主節制。請陛下恩准。”
謝幕從文臣佇列裡邁了出來。他今天穿了一件緋色官袍，領口漿洗得筆挺，花白頭髮梳得一絲不亂。他走到御階前，拱了拱手。
“陛下，老臣有話說。”
“謝卿請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