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市朝陽區一老舊小區,趙明遠家。
客廳的茶几上攤著趙明遠上次給陳墨看過的暗號本,旁邊多了一疊列印紙,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趙明遠最近對暗號本的重新解讀和批註。他把暗號本的每一頁都用放大鏡重新過了一遍,並做了批註。
“趙老師,您上次說,暗號本上被裁掉的那幾頁,記的東西不該讓後人看到。您祖上知道那幾頁上寫的是什麼嗎?”
“不知道。”趙明遠摘下老花鏡,用袖子擦了擦鏡片,“但趙無咎在暗號本的扉頁上寫了一句話,‘守夜人當守原點。非死非生,乃介於因果之間。’”
陳墨把這句話在嘴裡默唸了一遍。“非死非生,乃介於因果之間”。他想起庫茲涅佐夫筆記裡那句“代價是反向的”,想起第二塊輪迴碑碑文上的“償其所憾”。他不確定這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但他知道趙無咎寫下它的時候,一定知道一些他們還沒查到的事。
“趙老師,您祖上有沒有傳下來什麼別的東西?除了暗號本,還有沒有別的?”
趙明遠沒有說話。他站起來走到書架前面,從那套《二十西史》後面摸出一樣東西,用舊報紙包著的,巴掌大小,壓在暗號本下面被暗號本遮住了,陳墨上次來的時候沒有注意到。他把報紙一層一層拆開,露出裡面一個巴掌大的、發黑的銅質星盤。星盤面上刻滿了細密的符號,有些符號和暗號本上的密文如出一轍,盤的中心有一個極小的凹槽,邊緣磨得發亮,像是曾經嵌過什麼東西。背面刻著一行小字,字跡模糊了,要湊近了才能看清:“暗影衛百戶趙無咎,天寶十三年,受命於輪迴碑前。”
“這是趙無咎的遺物。我祖上代代相傳,傳到我這輩,沒人看得懂。我也不懂。但我知道它和別的東西不一樣。”
陳墨伸出手,手指在星盤中心的凹槽上輕輕碰了一下。那一瞬,他指尖下的銅面傳來一絲極細極微的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輕輕呼吸。
“趙老師,這枚星盤,可能是輪迴碑的鑰匙。沙威寫給仁宗皇帝的信裡提到了輪迴碑的方點陣圖,您的祖先是暗影衛百戶,他奉命看守輪迴碑。他在暗號本扉頁寫‘守夜人當守原點’,他守的原點,可能不是黑水城,是賀蘭山祖陵深處輪迴碑所在的因果矩陣。”
趙明遠把老花鏡重新戴上,用手指在星盤邊緣一個極小的符號上點了一下:“這個符號,暗號本里也有,是‘趙無咎’的署名。但星盤上刻的位置,在暗號本里對應的是一個地名。這個地名,趙無咎在暗號本里畫了三道橫線。三道橫線,在暗影衛的暗號體系裡,是‘絕密’。”
他把星盤放在茶几上,推給陳墨:“這是趙無咎的魂,我替他傳到你手裡了。”
客廳裡安靜了片刻。一位女士手裡攥著一隻牛皮紙信封走了進來,趙明遠之前跟陳默提到過,他有個女學生在檔案館工作,叫葉明蘭。
趙明遠察覺到了她的動作,偏過頭看著她。“明蘭,你有話要說?”
葉明蘭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挨著星盤。“上個月有人來檔案館調閱民國時期的西北科考檔案,借閱單上籤的名字是房樂山。他調閱的那批檔案裡有一份是1947年外國探險隊在黑水城遺址的考察報告,裡面有張合影。”她從信封裡抽出一張影印的老照片,放在茶几上。
照片是黑白的,邊緣泛黃,畫面有些模糊。一群人站在黑水城遺址的佛塔前面,大部分是外國人,穿著上世紀初的探險隊制服,揹著水壺和十字鎬。照片的最右側,有一箇中國人的側影,帽簷壓得很低,面容看不清楚,只能隱約辨認出顴骨的輪廓和下領的稜角。他的左手垂在身側,右手微微抬起,手裡攥著個很小的、扁扁的東西,像是一本書,又像是一個盒子。
“這張照片,原件在我這裡。我影印了一份,把那個嚮導的位置放大了。”她從信封裡抽出第二張紙,展開。放大的影像雖然模糊,但那個嚮導的顴骨輪廓、眉骨弧度、下頷線條,和蘇聯東方學研究所那篇被撕掉的論文作者照片,幾乎能疊在一起。
陳墨盯著那張放大的側影,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房兆和。1947年他以嚮導的身份混進探險隊,進入黑水城遺址。1963年他在莫斯科寫下那篇關於輪迴碑編碼系統的論文,三個月後死在雪地裡。他的兒子房樂山後來調閱這份檔案,看到了這張照片,認出了那是自己的父親。
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道:“若昕,我們查到了房兆和的蹤跡。1947年,他以嚮導身份混進外國探險隊,進過黑水城遺址。他手裡可能拿到了和輪迴碑首接相關的東西。他後來死在莫斯科,東西下落不明。但有人寄給了趙明遠一個包裹。”
過了很久,紙面上緩緩浮出一行字。是莫鎬謙的筆跡:“在他兒子手裡。房樂山。”
緊接著,厲若昕的字跡也浮現出來:“高亦歡。謝幕引薦給陛下的。手指有握刀痕跡,他到底是什麼人?”
陳墨盯著“高亦歡”這個名字,盯著那行字最後的問號,他也不知道答案。他拿起筆,正要寫些什麼。忽然心口的位置猛跳了一下,一種說不清的、沉甸甸的壓迫感從左肩後方漫上來,像是有人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用手指按住了那個位置。
與此同時,金釵在厲若昕掌心裡劇烈閃爍。暗紅色的光一明一滅,頻率極快,和上次房樂山啟動地質雷達時的反應一模一樣。殷蕊蕊被驚醒,她低頭看著自己握著若昕的那隻手,金釵的釵尾正在她虎口的位置輕輕震顫。她的心跳被那道振波帶得亂了節奏,一陣沒來由的心悸從胸口往上湧。
“師兄!”殷蕊蕊一把抓起手機,撥了陳墨的號碼,聲音在發抖,“金釵在震!一首在震!若昕那邊是不是有危險?”
隔著電話,陳墨聽見她壓抑的呼吸聲。
“蕊蕊,你把金釵握緊。用虎口壓住釵尾,能穩住振幅。別鬆手。”
電話那邊傳來殷蕊蕊深深的呼吸聲,慢慢平穩下來。
陳墨把手機開了擴音放在茶几上,翻開筆記本。最新一頁上,厲若昕的字跡正在緩緩浮現,筆跡急促,墨跡很淡:“謝幕的人把賀蘭青的官帽送到了宮門口。帽子上有血。還有一把匕首,刀刃上刻了‘謝’字。不是謝家放的。有人在暗中挑撥,想把矛頭引向謝家。高亦歡說‘功高震主者危’。他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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