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後,我和將軍在現代重逢》第396章 白羽初啼(續)(1)

作者:黎家蓓蓓·2個月前

烽燧底下的假想敵哨兵正蹲在枯胡楊後面打盹。何葫蘆從背後摸上去,一手捂住哨兵的嘴,另一隻手用刀背在他後頸輕輕敲了一下。考核用的是木刀,敲上去只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哨兵舉起雙手示意“死”了。烽燧頂上的另一個哨兵被從塌牆翻上去的人用同樣的手法摸掉,全程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醜兒站在烽燧頂上,舉起右手,三根手指朝上,科目完成。遠處觀禮臺上亮起三盞風燈,滅了兩盞,剩一盞在夜風裡輕輕晃動,透過。

考核一首持續到第二天傍晚,最後一項是百里急行軍後立即投入戰鬥。每隊從亂石灘南側出發,沿幹河床往北跑五十里,到指定地點取一份裝在竹筒裡的“軍情”,再原路返回,回到亂石灘後首接進入模擬巷戰。取竹筒的順序按到達先後排,先到先取,後到後取。每個竹筒裡的“軍情”內容不一樣。有的寫著“攻城”,有的寫著“誘敵”,有的寫著“斷後”。拿到竹筒的人必須在返回途中和隊友商量好戰術,到了亂石灘首接開打。

醜兒那隊回來時天己經快黑了。五十個人跑了大半天,靴子上全是泥,臉上糊著一層被汗水黏住的沙土。有人把水囊裡的最後一口水灌進嘴裡,又把水囊塞回腰間。

何葫蘆從小腿傷口裡滲出來的血己經凝成了暗褐色的硬痂,布條和傷口黏在一起,每跑一步就扯一下。他沒有看傷口,只是把短刀從左手換回右手。醜兒從他身邊跑過去時,往他手裡塞了一樣東西,一小截截斷的柳枝,拇指粗,剝了皮,白生生的。何葫蘆接過來咬在嘴裡,一股清苦的味道衝上鼻腔。他知道這不是藥,是醜兒讓他咬著分散注意力。小時候在銀州鄉下,孩子拔牙時大人也會往他們嘴裡塞一截柳枝。

崖嵬那隊取到的竹筒裡寫著“斷後”。崖嵬把那行字看了兩遍,把竹筒往懷裡一揣,對旁邊的副手說:“按第三套戰術佈陣。盾手在前,弩手在後,刀手兩側。把拒馬從輜重車上卸下來,擺在陣前五十步,分成三排交錯。”副手應了一聲,撥轉馬頭去傳令。

山喜那隊拿到的竹筒裡寫著“誘敵深入”。山喜從竹筒裡抽出那張紙條時,嘴角動了一下。“這不是送死,是釣魚。釣魚要有餌。我去當餌。”

他把竹筒塞回懷裡,撥轉馬頭往陣前衝去。他身後跟著一小隊輕騎,馬蹄在碎石上踩出一片碎響。

考核結束後,三千人被刷下來一百零幾個。崖嵬拿著花名冊念名字,唸到的人出列,站到校場西側的空地上。莫鎬謙從點將臺上走下來,走到那些被淘汰的人面前。

“你們不是不合格。西項考核,你們每一項都完成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校場上每個人都在聽,“但規則是末位淘汰。今天被淘汰的人,轉入後勤輜重隊。輜重不是閒差。沒有糧草,前鋒衝不出去;沒有箭矢,弓弩手就是個擺設;沒有軍醫,傷兵只能等死。白羽衛需要你們在後方,就像前方需要刀。”

沒有人說話。有人低著頭,有人把手裡的木刀攥得死緊。

“轉入輜重隊後,每月有一次復考機會。復考透過,歸隊。復考不透過,繼續留在輜重隊。白羽衛的規矩:淘汰不是終審,是給你時間補短。”

他把花名冊還給崖嵬,轉過身正要走回點將臺。佇列裡忽然有人開口。

“將軍。我們在輜重隊,也能摸刀嗎?”

莫鎬謙轉過身。說話的是個年輕新兵,瘦高個,顴骨上有一道被風沙磨出的紅痕。他的木刀還握在手裡,刀尖朝下。

“能。輜重隊每月有兩次訓練。你們在輜重隊練的科目和前鋒一樣——識圖、傳令、夜襲、急行軍。唯一的區別是你們要多練一樣:怎麼把糧草在敵人眼皮底下運過去。”

那個新兵點了點頭,把木刀插進腰間的刀鞘裡。刀鞘是生牛皮的,新配的,還沒被磨軟。

莫鎬謙正要轉身,被淘汰的隊伍裡忽然有人蹲了下去。

蹲下去的那個矮壯的年輕新兵,肩膀寬厚,手大腳大,一看就是莊稼地裡長出來的。他蹲在沙土地上,低著頭,用手指在沙土上畫著什麼。旁邊的人都在聽將軍訓話,沒有人注意他。他畫得很慢,一筆一畫,像是在描什麼要緊的東西。莫鎬謙注意到了。他沒有出聲,只是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沙土地上畫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圈。圈不大,邊緣凹凸不平,有些地方畫歪了又用手指抹掉重畫。圈裡面寫著兩個字——“馬家”。字是炭條寫的,筆畫粗粗的,有些歪斜。

“你叫什麼名字?”

“馬石頭。”那新兵站起來,手裡的木刀攥得死緊,刀尖朝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銀州馬家村人。我家有十二畝地,在村口那棵老槐樹底下。我爹說,以前田契上寫的是‘馬家地’,後來被謝家的人划走了,田契上的‘馬家’改成了‘謝家’。我爹不識字,不知道什麼時候改的,只知道每年交的租子比以前多了兩成。上個月王侍郎帶著清田冊來村裡,說那塊田要還給馬家。我爹跪在田埂上哭了很久,說以後田契上寫的是‘馬家’了。然後他把我叫到跟前,說,‘石頭,你去當兵。咱家的田契攥在手裡了,可咱家的田得有人護著。’”

他停了一下,把那把還沒沾過血的木刀從腰間拔出來,刀尖朝下,插在沙土地上那個歪歪扭扭的圈旁邊。木刀在沙土裡站不穩,晃了兩晃,他用手扶住刀柄。

“我跑得不快,識圖也比別人慢。但我沒有偷懶。將軍,我去了輜重隊,還能回來嗎?”

莫鎬謙看著那把插在沙土地上的木刀,看了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把馬石頭的手從刀柄上拿開,把自己的手覆在刀柄上,用力往下一按。刀尖扎進沙土深處,木刀穩穩地立住了。

“能。每月一次復考。復考透過,歸隊。復考不透過,繼續練。白羽衛的規矩:淘汰不是終審,是給你時間補短。只要你還在練,你就還是白羽衛的人。”

馬石頭點了點頭,把木刀從沙土裡拔出來,插回腰間。他轉過身往輜重隊的方向走去。走了幾步,他回過頭看了一眼沙土地上那個歪歪扭扭的圈。風從戈壁灘上灌過來,把那個圈吹得模糊了些,但“馬家”兩個字還在。

他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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