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年後,銀川。
陳墨把趙明遠送回酒店後,一個人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膝蓋上攤著那本黑皮筆記本。最新一頁上,厲若昕的字跡正在緩緩浮現:“謝幕通敵證據己拿到。但密室裡有一張調貨單,提到‘歸墟計劃’和‘房先生’。甘州那邊一個古董商,專門收購黑水城出土文物運往西域。謝幕說此人姓房。房。八百年前的房。”
陳墨盯著這行字,盯了很久。八百年後的房樂山不是從零開始的。“歸墟”這個計劃,在他的祖先那裡就己經開始執行了,從黑水城淪陷之後,就有人開始系統性地收集白國文物運往西域。不是盜墓,不是走私,是清理。有人想抹掉白國存在過的一切痕跡。房家不是剛加入“歸墟”的,房家從一開始就在裡面。
他拿起筆,在下面寫:“若昕,房樂山現在去了阿拉木圖,可能去拿他父親的遺物,也可能去找謝爾蓋拿原點座標的精確資料。房家幾代人都在執行‘歸墟計劃’。你們在古代遇到的‘房先生’,可能是房樂山的祖先。”
過了很久,紙面上緩緩浮出一行字,是莫鎬謙的:“這條線,比謝幕更深,三代人都在做同一件事。”
緊接著,厲若昕的字跡也浮現出來:“韓崇禮來信警告我功高震主。高亦歡最近頻繁出入御書房。我要進宮見李元佐。有些事情,必須當面說清楚。謝幕的事己經了了,但高亦歡還在。他的手指有握刀痕跡,他知道太多這個時代不該知道的事。我不能讓他繼續留在陛下身邊。另外,訛藏山今晚在謝府後巷看見一個人,月白深衣,中指和食指之間有縫隙。他往宮城方向去了。今晚高亦歡不在御書房當值。他去了哪裡?他和謝幕的宮變有沒有關係?我要當面問他。如果說謝幕是強梗者,那麼高亦歡呢?”
陳墨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他拿起筆,在下面寫道:“小心高亦歡。他能在李元佐身邊待這麼久,不簡單。”
紙面上沒有立刻回應。但他知道他們看到了,金釵在厲若昕掌心裡閃了一下,極淡極淡的暖金色。他靠回椅背上,閉上眼睛。走廊裡的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遠處護士站的電話響了一聲又停了。
謝幕倒了,可他知道這件事還遠遠沒有結束。房家的線比她預想的更長、更深、更遠。而高亦歡,那個手指有握刀痕跡的“御前侍讀”,正在御書房的燈下,陪著那個她親手扶上皇位的人。
陳墨睜開眼,走廊盡頭的應急燈忽明忽暗,像某種無聲的預警。他合上筆記本,黑皮封面在燈光下泛著冷光。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趙明遠發來的訊息:“剛查到,房樂山父親的遺物清單裡,有一枚白國文銅符,編號與‘歸墟’密檔殘片上的印記一致。”
他沒回,只是把手機塞進外套口袋,起身走向電梯。電梯門開合之間,映出他疲憊卻銳利的眼神。八百年前的宮變血未乾,八百年後的棋局才剛落子。謝幕不過是前哨,高亦歡才是真正的暗樁。一個能混入御書房、通曉古今機密、甚至可能早己預知“歸墟”全貌的人。
陳墨走出醫院大門,攔下一輛計程車。“機場。”
阿拉木圖。他必須趕在厲若昕與高亦歡對峙之前,找到房樂山。因為有些真相,一旦當面揭開,就再無轉圜餘地。無論是八百年前,還是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