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北京朝陽區，趙明遠家。
陳墨在沙發上坐下來，從揹包裡拿出那份《歸墟計劃》行動節點圖的影印件，雙手遞過去。
“趙老師，有些事我得跟您交個底。”
他把房樂山的事從頭說了一遍：房兆和、С-0021號文獻、莫斯科的雪地、《歸墟計劃》、地質雷達、狼山隘口的追擊戰。
趙明遠安靜地聽陳墨說完，沉默了很久，他開口問道，“你說房樂山最後的目標是賀蘭山座標37°48′N，106°12′E？”
“對。”
趙明遠把老花鏡摘下來，用毛衣袖子慢慢擦著鏡片。他的手在微微發抖，“這個座標，和我們家傳下來的星盤上標註的原點位置，幾乎完全重合。”
“完全重合？”
趙明遠沒有回話。他走到書架面前，用手撥開一排舊書，從後面摸出一枚星盤。巴掌大小，銅質，表面發黑，盤面上刻滿了細密的符號，有些和暗號本上的密文如出一轍。盤的中心有一個極小的凹槽，邊緣磨得發亮，像是曾經嵌過什麼東西。
“這裡。這個符號，暗號本里也有，是趙無咎的署名。但星盤上刻的位置，在暗號本里對應的是一個地名。這個地名，趙無咎在暗號本里畫了三道橫線。三道橫線，在暗影衛的暗號體系裡，是‘絕密’。”
他的手指從星盤上移開，抬起頭看著陳墨。
“我父親曾跟我說，‘守夜人當守原點’。我問他原點是什麼，他說他也不知道。他只是把星盤塞進我手裡，說這東西跟了咱們家好幾百年，別丟了。星盤上刻的這個位置，我研究了一輩子白國史，越研究越覺得這個座標不簡單。它不在黑水城，不在賀蘭山主峰，而是在皇陵西側一片荒坡上。去年有支地質勘探隊在那邊做物探，發現地下大約八十米處有一處空洞，規模很大，至少有兩三個籃球場那麼大。但上層是整塊花崗岩，普通鑽探打不進去。”
“空洞。”陳墨的手指在星盤上那個座標的位置停住了，“白國皇陵西側，地下八十米，那是仁宗皇帝存放典籍的密室。”
“對。我祖父修舊書的時候見過一本殘本，上面記了一句話，‘太祖立輪迴碑於黑水城，仁宗藏典籍於賀蘭山。二碑相距數百里，然碑座所刻星圖完全對應，遙相呼應。守夜人守原點。原點非碑，乃碑下之門。門後有路，名曰生門。生門通何處，不可知也。’”
陳墨接過那張舊紙。紙很脆，一碰就碎。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看到最後一行時，手指停住了。
“門後有路，名曰生門。”陳墨聽到‘生門’二字時，心裡不覺一驚，和殷蕊蕊在暗號本針孔地圖裡發現的一致。密道的入口在石碑底座下方，出口在城北三十里外，旁邊用極細極淺的蕃文標註著兩個字：‘生門’。趙無咎守的其實是碑下的密道。他知道這條密道能通往某個地方。可能是祖陵，可能是另一個輪迴碑，也可能就是房樂山要炸掉的那個原點。”
“趙無咎在暗號本扉頁寫‘守夜人當守原點’，我守了一輩子，不知道原點是什麼。今天你告訴我，原點是一個叫房樂山的人要炸掉的地方。那我守的這個原點，應該就是趙無咎守了幾十年的暗影衛的規矩，他把能留的都留下了，等著有人來接住，而這個人就是你。”
陳墨回到醫院時，天己經黑了。他推開病房門，殷蕊蕊正坐在厲若昕床邊，手裡握著那塊溼毛巾，頭靠在椅背上打盹。
“蕊蕊。”
殷蕊蕊睜開眼，看見是他，把毛巾擱在床頭櫃上，揉了揉眼睛。“師兄，趙老師怎麼說？”
陳墨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星盤從揹包裡拿出來，放在床頭櫃上。他把趙明遠說的那些話簡要複述了一遍。
“所以房樂山最後的目標，是賀蘭山皇陵西側那片荒坡，白國文明的因果原點。”
殷蕊蕊把星盤拿起來，用手指在盤面上輕輕摸了一圈。她的手指在那個座標的位置停了一下，那裡刻著一個極小的符號，和暗號本上趙無咎的署名一模一樣。
“這個符號，我在暗號本上見過。趙無咎在暗號本扉頁寫‘守夜人當守原點’，這個符號就是他自己的署名。他把自己的名字刻在原點的座標上，是在告訴後人：我守在這裡。”
她把星盤放回床頭櫃上，轉過頭看著厲若昕。若昕躺在病床上，臉色平靜，呼吸均勻，像是睡著了。金釵擱在她掌心裡，暖金色的光一明一滅。
“師兄，若昕在古代那邊，現在在做什麼？”
陳墨翻開筆記本。最新一頁上，厲若昕的字跡正在緩緩浮現：“朝會上宣佈了最後一批清田結果。謝幕沒有說話，但他看我的眼神變了。散朝後韓崇禮拉住我，說謝幕今晚可能會有動作。我讓沒藏先生加派人手盯住澄清街。沙馳的白羽衛今天在南門外待命。”
陳墨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兒，拿起筆在下面寫：“若昕，我們查到房樂山最後的目標是賀蘭山皇陵西側的因果矩陣，和你父皇存放典籍的密室是同一個位置。他要在三月十五那天炸掉原點。趙明遠把守夜人的星盤給我了，上面標註了原點的座標。我們明天去實地確認，你們在古代也要小心。另外，房樂山的筆記本里有一頁夾了他父親房兆和的照片。他是在替他父親復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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