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後,我和將軍在現代重逢》第409章 退朝密語(1)

作者:黎家蓓蓓·2個月前

散朝後,韓崇禮在廊簷下叫住了她。

“公主,陛下不是不信你,是怕。”老臣拄著柺杖,聲音壓得很低,“怕他控制不住局面,怕那些保守派真的鋌而走險。他在保你,也在保自己。他的身子骨撐不了多久了,他得給自己留一條後路。緩三個月,就是讓那些想反的人暫時找不到藉口。但今日韓某那三條規矩,陛下準了。省議論,以後謝幕再想在朝堂上空口彈劾,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實證。這是公主的勝仗,不是敗仗。”

厲若昕把金釵從髮髻裡拔下來,握在掌心裡。釵尾的“永不離”硌在掌心,涼絲絲的。

“我知道。但我不能因為他怕,就不往前走。他怕謝幕鋌而走險,可謝幕己經在鋌而走險了。他在把鐵礦石賣給北狄人,在把城防圖賣給金國人,在勾結金國使團三月十五入城那天動手。他怕的,正是我必須要阻止的。緩我三個月,就是給謝幕留了三個月的時間視窗。這三個月,夠他做完所有他想做的事。”

韓崇禮的手指在柺杖頭上停住了。他把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公主的意思是,謝幕己經……”

“沒藏先生截獲了情報。謝幕與金國使團約定三月十五交接一批‘貨’。這批貨不是茶葉,不是絲綢,是鐵礦石。北狄騎兵的馬鐙、彎刀、箭鏃,用的全是白國的鐵。除此之外,謝幕還給了金國一份中興府城防圖,雖然有幾處錯誤,但足以讓金國使團摸清城門守軍的分佈。”她把金釵重新插回髮髻裡,“韓大人,今日您在殿上以性命替我擔保,這份情,我記著。您提出的‘省議論’三條規矩,是從制度上堵住了謝幕的嘴。但這還不夠。謝幕不會因為朝堂上輸了就收手,他會在朝堂外動手。三月十五,就是明天。我不會讓他得逞。我不會讓您用上這條命。”

韓崇禮沒有接話。他的手指在柺杖頭上慢慢摩挲,指腹蹭過那層被磨得發亮的包漿,蹭了很久。

“公主,方才在殿上,老夫跪下去的時候,想起一個人。張元。他被李元安軟禁在府中的那些日子,老夫沒有替他說過一句話。他死在天牢裡,老夫也沒有替他收屍。後來老夫在他的絕筆信裡讀到一句話,‘崇禮,我死後,你把我的眼睛留給公主。’”他的聲音哽住了,“老夫今日跪下去的時候,在心裡說:張元兄,我把你的眼睛帶來了。讓她替你看,這個朝廷還有人敢站起來。”

厲若昕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覆在韓崇禮枯瘦的手背上,停了一會兒。

“韓大人,您今日在殿上說‘以性命擔保’。我不會讓您用上這條命。三月十五,我會把謝幕通敵的證據擺在陛下面前。到那時候,暫緩三月就會變成立刻動手。”

謝幕從紫宸殿出來時,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他的官袍下襬被晨風灌得鼓起來,花白頭髮在陽光下泛著冷光。他穿過御橋,拐進澄清街,走進那處灰牆青瓦的別苑。門在身後合上時,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書房裡己經坐著三個人,靜州知州馬文彬、銀州同知趙守愚、甘州通判錢仲。這三人都是他的門生,也是今日朝會上站在他身後的中堅力量。他們看見謝幕進來,同時站起來行禮。

謝幕擺了擺手,在案後坐下。他把茶盞端起來抿了一口,茶是涼的,涼得他皺了一下眉。然後他把茶盞擱在案上,杯底磕在木案上,發出一聲極輕的響。

“此番雖未扳倒她,但陛下己生疑心。”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對自己說,“今日殿上,你們注意到了沒有?陛下說‘暫緩三月’的時候,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愧疚,也有忌憚。愧疚是因為他知道她在替這個朝廷續命,忌憚是因為她續命的功勞太大了,大到讓他害怕。這就是我們的突破口,陛下怕她。而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更怕。另外,韓崇禮提出的那三條‘省議論’的規矩,陛下準了。這意味著以後我們再想在朝堂上彈劾公主,就必須拿出實證。今天我們己經輸了朝堂這一陣,接下來,不能在朝堂上跟她鬥了。”

“下一步怎麼做?”馬文彬往前探了探身子。

“下一步,讓金國人替我們動手。三月十五,金國使團入城那天,我們的人會把一批‘貨’送出城。同時,演武場的換防會推遲半個時辰,我們趁這個空檔,送另一批‘貨’進城。”他從袖中抽出那張中興府城防圖的副本,攤在案上,“鎮國公主的人可能己經在盯著我們的商號了。但她不知道,我們在城防軍裡還有人。德勝門、光華門的守將,都是我當年在兵部時提拔的人。他們不會攔我的貨。”

“那批‘貨’進城之後呢?”趙守愚問。

“之後,中興府就會亂起來。”謝幕把城防圖重新卷好,塞進袖子裡,“北狄的騎兵會在狼山隘口集結,金國的使團會在城裡發難,鎮國公主會腹背受敵。到那時候,陛下就會明白,只有老夫能穩住這個朝堂。只有老夫能替他擋住北狄和金國。而老夫的條件只有一個,廢黜鎮國公主,停止一切新政。”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半扇窗。暮色正在從賀蘭山那邊壓過來,把中興府的街巷籠在一層灰藍色的薄光裡。

“三月十五。那一天,天會變。”

同日,御書房。

高亦歡站在御案右側,手裡捧著一疊李元佐剛批完的奏摺。殿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味,龍涎香己經蓋不住了。李元佐靠在御座上,臉色比前幾天更差了些,顴骨支出來,眼窩微微凹陷,嘴唇有些發紫。

“高先生。”他把最後一份奏摺擱在案角,抬起頭,“今日朝會,你怎麼看?”

高亦歡微微躬身。“陛下今日裁定極為妥當。公主之忠,天地可鑑。清田均稅、重建白羽衛、組建麻魁,樁樁件件都是為了白國的長遠之計。然謝大人之言,亦非全然無據。清田確實引起了地方動盪,麻魁確實有違舊制,這些不是謝幕編造的,是真實存在的反對聲音。陛下若能平衡兩方,則白國可安。至於韓大人提出的‘省議論’三條規矩,臣以為更是今日朝會的最大收穫。以後朝堂議事有了定例,就不會再像今日這樣,一條彈劾辯上大半個時辰。這是制度之功,不是口舌之功。”

李元佐沉默了一會兒。他端起藥碗喝了一口,皺著眉頭嚥下去,把空碗擱在案上。碗底殘留的藥汁在案上洇出一小片深褐色的水漬。

“平衡。”他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咀嚼什麼,“高先生,你說朕今日的裁定,算不算平衡?”

“算。”高亦歡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陛下駁回了謝大人的彈劾,是保住了公主的清白;陛下暫緩了麻魁擴編和田畝清查,是給了保守派一個臺階;陛下準了韓大人的三條規矩,是用制度穩住了朝堂。三件事,陛下都做了。這就是帝王之術。”

“帝王之術。”李元佐把這西個字在嘴裡唸了一遍。他想起皇兄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說的那句話,“朕信之”。皇兄說這兩個字的時候,手在發抖,可字沒有歪。他批“不準暫緩清田”的時候,手也在發抖,可字也沒有歪。他信靈兒,一首信。可今日在殿上,當他看見韓崇禮、蘇執禮、野利旺榮、嵬名令公一個接一個跪下去、以性命替她擔保的時候,他心裡除了感動之外,還有一種他說不清楚的、讓他不舒服的東西。這些人都是白國的柱石。可他們跪的不是他,是她。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想。他只知道,當謝幕說“牝雞司晨”的時候,他在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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