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年後,銀川。
陳墨把車停在賀蘭山皇陵西側那片荒坡腳下,扶著趙明遠下車。趙明遠拄著柺杖站在碎石地上,晨光從賀蘭山山脊上漫過來,把他滿頭白髮染成了淡金色。他手裡攥著星盤,盤面上的符號在晨光裡泛著暗沉的光。
“就是這裡。去年地質勘探隊做物探,空洞就在這個位置正下方,大約八十米深。上層是整塊花崗岩,鑽探打不進去。他們把資料報到文物局,文物局批了個‘待查’,就一首擱到現在。”
陳墨蹲下來,用手扒開碎石表面的浮土。底下是一層堅硬的灰色巖體,花崗岩,整塊的,表面有幾道天然裂縫。他把星盤從懷裡掏出來,對著盤面上的座標符號和眼前的地形比對了一遍。盤面上那個被趙無咎用自己的署名標記的位置,和腳下這片碎石地完全吻合。
“趙老師,趙無咎在暗號本扉頁寫‘守夜人當守原點’。他守的不是碑,是碑下的密道入口。輪迴碑在密道的另一頭,黑水城軍器庫最深處。這兩塊碑之間隔了幾百里,但碑座上的星圖完全對應。太祖在密道這頭立了碑,仁宗在密道那頭存放了典籍。房樂山要炸掉的就是碑下的密道。密道塌了,兩塊碑之間的因果鏈就斷了。”
他把星盤重新收進懷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就在這時,手機響了。是老周。
“陳墨,房樂山失蹤了。他的所有公開身份資訊都被抹掉了,身份證、護照、銀行卡、社保記錄……全部變成空白。監控最後一次拍到他,是在寧夏銀川河東國際機場。他化了妝,戴了假髮和墨鏡,用了一個全新的身份登機,目的地是哈薩克的阿拉木圖。”
“阿拉木圖。”陳墨把這個地名在嘴裡嚼了一下,“那裡是謝爾蓋最後一次出現的地方。房樂山在出境之前,要先去見一個人。”
“對。國際刑警那邊己經啟動了紅色通緝令。房樂山在阿拉木圖的聯絡人大機率就是謝爾蓋,前克格勃檔案館管理員,專門負責經手那批從冬宮調來的黑水城文獻。如果謝爾蓋還活著,他手裡可能還有С-0021號文獻的影印件,以及房兆和當年被沒收的研究筆記。房樂山要啟動最後一次轟擊,他需要原點座標的精確資料。這些資料,全世界只有謝爾蓋手裡還有。”
“周隊,你去追房樂山。我在原點守著。三月十五那天,不管房樂山在哪裡啟動轟擊,我們都要守在賀蘭山。他不是要把原點炸掉嗎?那我們就站在原點上,讓他炸。”
老周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陳墨,你只是一個考古系的研究生。”
“我是守這條線的人。趙無咎守了幾百年,趙明遠守了一輩子,現在該輪到我了。趙無咎在暗號本扉頁寫‘守夜人當守原點’。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守住,但我必須站在這裡。我師兄說過,考古不是挖寶,是守著那些還在土裡的人,替他們把沒說完的話說完。我導師說過,考古是時間的守夜人。我以前不懂這句話的意思,現在我懂了。”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會兒後老周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些:“三月十五,我讓省廳派一隊人上賀蘭山,在原點附近佈防。房樂山要炸原點,不一定親自來,他可以用遠端遙控引爆。你們在山上守著,我在阿拉木圖堵他,兩邊一起動手。”
陳墨掛了電話,把手機揣進兜裡。晨光從賀蘭山山脊上漫過來,把整片荒坡染成了暗金色。他把星盤從懷裡重新掏出來,蹲下來,把星盤放在腳下那片花崗岩上。銅面冰涼,盤中心的凹槽在晨光裡微微發亮。
“趙無咎,”他在心裡說,“你守了幾百年的原點,今天輪到我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