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年後，銀川，特護病房】
陳墨靠在陪護椅上打了個盹，手機響了。
他剛把手機貼到耳邊，老周的聲音就炸了開來，壓得很低，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
“陳墨，你現在在哪兒？”
“醫院，怎麼了？”
“有人正在試圖入侵省考古研究所的資料庫。攻擊源是從境外繞過來的，但目標非常明確，就是你在過去幾周裡查閱過的所有關於銀州古渠的資料。他們正在逐條刪除你的檢索記錄。幸虧老許值班發現異常，己經在資料庫外圍臨時加了一道防火牆。”
陳墨騰地站起來，膝蓋上的筆記本差點滑落。他一把撈住，快步走到病房角落，壓低聲音問：“老許是誰？”
“省考古研究所的老技術員，在資料庫維護組幹了十來年。他今晚值班，發現有人在後臺批次刪除檢索記錄，立刻切斷了資料庫的外網連線。但對方很專業，用的加密演算法和上次我們在房樂山U盤裡看到的那套克格勃舊版密碼變體一模一樣。”
陳墨的手指在筆記本邊緣上猛地收緊了。房樂山的人在清理痕跡，尤其他之前查閱銀州水利資料時留存在研究所資料庫裡的瀏覽記錄、下載日誌、文獻傳遞記錄，全部都在被逐條刪除，有人想把他從現代知識庫裡找到的每一條線索都從這個世界上抹掉，讓厲若昕在古代失去來自未來的情報支援。
“他們是在滅口。”他的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種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冷。
“對。有人不想讓你查到那場水土流失的真實原因，怕你把這個資訊透過筆記本傳遞給若昕。”老周停了一下，背景裡有敲鍵盤的聲音，“陳墨，老許只能擋一陣。你趁現在，把你需要的關鍵資訊全部抄下來。資料庫隨時可能被攻破。”
陳墨把手機夾在耳朵和肩膀之間，翻開筆記本，一邊聽老周說話，一邊飛快地在本子上寫。
“……銀州故渠淤塞的首接原因，是豪強在上游私築攔水壩，將幹渠水流引向私田。下游三萬畝水澆地因缺水而荒蕪，水土流失隨之加劇……”
他寫完最後一個字時，手機那邊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是老許：“第二波攻擊來了！他們在用殭屍網路打流量戰，我的防火牆快撐不住了！”
“斷開外網！”老周對著手機那頭吼了一聲，然後對陳墨說，“陳墨，你要找的桑弘羊的後人，我在西涼府地方誌裡查到了一戶姓桑的人家，戶主叫桑仲明，你要找的應該就是他。”
“桑仲明。我記住了。”
陳墨把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將桑仲明的名字和相關資訊全部寫了上去。紙面上，厲若昕的字跡緩緩浮出：“資料庫被攻擊的事，我們在古代也感覺到了異常，金釵在發燙。資訊己收到。桑仲明在西涼府，我己經找到他了。”
陳墨盯著這行字看了一會兒，拿起筆寫道：“對方是衝著我來的。他們不想讓我把現代的知識傳給你們。我們在現代守資料庫，你們在古代推新政，同一條線。”
過了很久，紙面上浮出兩個字，是莫鎬謙的筆跡：“接住。”
陳墨盯著這兩個字，盯了很久。他把手機擱在床頭櫃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八百年前，這筆債是一個叫陳望安的銀州少年，在密道口守著最後一道防線時，替他的子孫欠下的。
八百年後，他在守另一道防線。資料庫的防火牆，是他的密道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