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後,我和將軍在現代重逢》第434章 親征之殤·隘口之前(1)

作者:黎家蓓蓓·2個月前

禁軍北上這些時日,沿途的村莊己經按靈汐公主的堅壁清野令全部往南疏散了。田裡的麥苗剛冒出地皮,被馬蹄踩得稀爛;水井被填死了,井口壓著大塊碎石;來不及運走的草料堆在村口的打穀場上被一把火燒了,焦黑的灰燼被北風吹得到處都是。

李元佐騎在馬上,看著那些空蕩蕩的村莊和燒焦的草料堆,一言不發。他身後的禁軍隊伍拖得很長,盔甲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白光。這些禁軍大多是去年新政後才徵召的新兵,訓練時間短,佇列走不齊,走路時甲片互相碰撞,發出嘈雜的金屬聲響。老兵們走在隊伍前面,臉上沒有表情,只是偶爾回頭看一眼身後那些氣喘吁吁的年輕人,眼神里有擔憂,也有無奈。

李元佐的白馬踩過一片枯死的駱駝刺,馬蹄在乾裂的泥塊上打了個滑,又穩住了。他從馬背上首起腰,往北邊望了一眼。正北方向的天際線上騰著一道灰黃色的塵煙,極寬,極濃,像一面被扯碎了的旗。那是呼蘭忽必的中軍,五萬騎兵踩出來的塵煙,隔著好幾十裡都能看見。

他的右手按在腰間那柄短刀的刀柄上。刀柄的纏繩是出征前新換的,用的是西涼府那邊的牛筋,比中興府的更韌,也更糙。他在心裡把莫鎬謙昨天派人送來的那封軍報又過了一遍,斥候己摸清北狄中軍的紮營位置,呼蘭忽必把大營設在狼山隘口以北的戈壁臺地上,背靠狼山,面朝南邊的開闊地。那是準備打大仗的地形。

“陛下。”禁軍副將細母屈勿策馬從隊伍前列折回來,在馬背上抱拳,“前鋒來報,北狄前哨己退至狼山隘口以北三十里。他們的斥候今早和我們的人碰了一下,互射了幾箭就撤了,沒纏鬥。”

“撤了?”李元佐偏過頭,“往哪個方向撤的?”

“正北。撤得很乾脆,連之前紮在隘口南側那幾個前哨營帳都拔了。探馬說,營帳是空的,灶膛裡的灰是冷的,像是好幾天前就撤了。”

李元佐沒有立刻說話。他勒住馬,往道旁讓了讓,讓身後的禁軍步卒先過。五萬禁軍沿著官道往北走,佇列拉得很長,前面己經過了狼山隘口的南口,後面的還拖在二三十里外。步卒的皮甲在正午的日頭下曬得發燙,有些士兵把領口扯開了,露出裡面被汗浸透的灰色短褐。輜重車隊的騾子走得慢,趕車的民夫拿棍子抽,罵聲順著風飄過來,是銀州那邊的口音。

“沙馳那邊的斥候呢?”李元佐問。

細母屈勿從懷裡掏出一封軍報,雙手遞過來。“沙大都督今早派快馬送來的。他說呼蘭忽必的撤退不太正常,不像是在收縮防線,更像是故意把正面的口子讓開。他勸陛下在隘口南側紮營,等他派斥候摸清北狄兩翼的動向後,再決定要不要繼續往北推。”

李元佐接過軍報展開,莫鎬謙的字跡粗糲有力,他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最後一行時,目光停了一下:“臣疑呼蘭忽必正面示弱,意在誘我深入。若陛下此時揮師北上,恐中其埋伏。臣懇請陛下暫駐隘口,待臣確認兩翼無伏後再行定奪。”

他把軍報摺好,塞進懷裡。沒有說“準”,也沒有說“不準”。他撥轉馬頭,往前方隘口的方向望去。狼山隘口的兩側山壁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山脊上光禿禿的,只有幾叢枯死的旱葦在風裡抖。隘口裡面是白國的地界,隘口外面就是北狄人的地盤。他站在隘口裡側,再往前邁一步,就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風。

細母屈勿等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開口:“陛下,沙大都督的擔心也有道理。北狄人退得太乾脆了,連前哨都拔了,這不像他們的打法。往日他們撤退,總要留幾支遊騎斷後,時不時回頭咬一口。這回……”

“這回怎麼了?”

“這回像是故意把門開啟,請我們進去。”

李元佐的手指在韁繩上慢慢摩挲著。他想起臨行前高亦歡在御書房裡說的那番話:“北狄人最擅長的不是攻城,是野戰。他們騎兵多,跑得快,來去如風。可一旦下了馬、進了隘口、被堵在窄道上,他們的優勢就全沒了。所以呼蘭忽必不敢在隘口跟白國打。他只會佯攻,不會真打。陛下若能在隘口正面擺出決戰的架勢,他十有八九會退。”

高亦歡說這話的時候,手裡握著那把竹骨折扇,扇子在指間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他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事。可他說完之後又補了一句:“陛下親征,乃是白國立威之戰。若能在狼山隘口逼退呼蘭忽必,朝中那些還在觀望的人,就該閉嘴了。”

“逼退”。高亦歡用的是這兩個字。這兩個字聽起來比“擊敗”更穩妥,更務實,更像是一個不擅長打仗的皇帝應該追求的目標。可這兩個字在某種程度上比“擊敗”更誘人:不需要硬碰硬,只需要把架勢擺足,讓呼蘭忽必自己退,就算贏了。

李元佐把馬鞭往北一指:“傳令下去,全軍加速前進,今晚在隘口北側紮營。明日辰時,越過隘口,追擊北狄中軍。”

細母屈勿張了張嘴,嚥了口唾沫。“陛下,沙大都督那邊……”

“沙馳是前鋒,朕是中軍。前鋒的職責是給中軍開路,不是教中軍怎麼打仗。”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隨即又壓下去。他偏過頭看了細母屈勿一眼,細母屈勿在那一眼裡看見了一種他之前從未在李元佐臉上見過的東西,是被什麼東西壓了很久之後反彈出來的固執。

細母屈勿把剩下的話全嚥了回去。他在馬背上抱拳行了一禮,撥轉馬頭往前隊傳令去了。

禁軍的佇列開始加速。步卒們把長矛從肩上拿下來拄在地上當柺杖,小跑著跟上前面的人。輜重車隊的騾子被抽得更急了,趕車的民夫罵罵咧咧的,鞭子在空中甩出一聲又一聲脆響。

李元佐騎在馬上,把懷裡的軍報又掏出來看了一遍。沙馳的字還是那麼粗糲,每一筆都像是在紙上刻出來的。“臣疑呼蘭忽必正面示弱,意在誘我深入。”他把這行字看了好幾遍後把軍報重新摺好,塞回懷裡。然後他抬起頭,往北邊那片越來越近的塵煙望去,嘴角動了一下後兩腿一夾馬肚,白馬嘶鳴一聲,往前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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