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後,我和將軍在現代重逢》第435章 親征之殤·狼山陷阱(1)

作者:黎家蓓蓓·2個月前

五萬禁軍在隘口北側的戈壁灘上紮了一夜的營。第二天辰時,全軍拔營,越過隘口,正式踏入北狄人的地盤。

一開始,一切都很順利。前鋒騎兵在隘口以北二三十里處遇到了北狄人的後隊,大約兩千遊騎,正沿著一條幹涸的河床往北撤。他們的馬背上馱著帳篷和鍋灶,看上去像是輜重隊。前鋒騎兵追上去和北狄遊騎在河床兩側互射了幾輪箭,北狄人邊射邊退,隊形散亂,有人從馬背上掉下來,後面的馬踩上去,連人帶馬滾成一團。

前鋒騎兵的隊長派人回來報信,說北狄人“潰不成軍”。細母屈勿把戰報呈給李元佐的時候,自己先皺了一下眉。潰不成軍這西個字,他在北境待了好些年,從來沒有在一次追擊戰中聽人用過。北狄人就算撤退,也會在撤退途中回頭射箭,用回馬箭殺傷追兵,絕不會把後背完全暴露給敵人。

李元佐沒有皺眉。他把戰報看了一遍,抬起頭往北邊望了一眼。遠處的河床兩側騰起大片的塵煙,前鋒騎兵的馬蹄踏起的黃土把半邊天都染黃了。他的白馬在原地打了個轉,前蹄刨著戈壁灘上的碎石。

“傳令。全軍追擊。今日天黑之前,追上北狄中軍主力。”

細母屈勿猛地抬起頭。“陛下,前鋒雖然小勝,但我們還沒摸清北狄中軍主力的位置。呼蘭忽必的五萬騎兵不可能就這麼散了,這場勝仗,怕是假的。北狄人不可能潰得這麼幹脆,除非他們壓根就沒想打。末將在北境待了好些年,見過北狄人撤退,他們從來不會把輜重丟得這麼整齊。鍋灶是好的,帳篷疊得整整齊齊,連水囊都灌滿了水,這是他們在引我們上鉤!”

李元佐的手指在刀柄上猛地收緊了。他偏過頭看著細母屈勿,細母屈勿的額頭上全是汗,顴骨上的舊刀疤在陽光下泛著暗紅色,細母屈勿不閃不避地回看著他。李元佐把馬鞭往地上一指:“細母屈勿,你是禁軍副將。朕今日親征,你是要陣前抗命嗎?”

細母屈勿跪下去,膝蓋磕在碎石地上。“末將不敢抗命。但沙大都督昨日就提醒過,呼蘭忽必正面示弱,意在誘我深入。今日北狄人的撤退,和沙大都督說的一模一樣。末將懇請陛下,先派斥候摸清北狄中軍主力的位置,再決定要不要追擊。至少,等沙大都督的白羽衛跟上來之後再說。”

“沙馳的白羽衛是前鋒,前鋒的任務是給中軍開路。朕的中軍己經到了,前鋒還在後面磨蹭什麼?”李元佐的聲音忽然拔高了,隨即又壓下去。

細母屈勿跪在地上,低著頭。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他想起了沙馳昨夜派人送來的信上那幾個字:“勿追,有詐。”

細母屈勿把沙馳的信拿給李元佐看。李元佐看了,把信放在案上,什麼也沒說。細母屈勿不知道陛下心裡在想什麼,他只知道自己是禁軍副將,是陛下親征的中軍指揮官之一,他有責任把該說的話說出來。現在他把話說了,陛下不聽。他跪在碎石地上,膝蓋硌得生疼,卻沒有站起來。

李元佐沒有看他,把馬鞭往北一指:“全軍追擊。”

五萬禁軍沿著幹河床追了整整一天。傍晚時分,他們追到了狼山北麓的一片開闊地。這片開闊地三面環山,只有一個出口通往更北邊的草原。地上全是碎石和枯死的駱駝刺,馬蹄踩上去一步一滑。兩側的山坡不高,但很陡,坡面上長滿了半人高的旱葦和紅柳,風吹過去的時候,旱葦的杆子擠在一起,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爬。

細母屈勿策馬走在李元佐身側,他的右手一首按在刀柄上,拇指壓著刀鞘的銅箍。他側過頭往兩側的山坡上掃了好幾眼,每次都覺得那片紅柳叢裡藏著什麼,可風一停,又什麼都沒有了。

“陛下。”他壓低聲音,“這片地形太險了。三面環山,只有一個出口。萬一北狄人在山坡上埋伏……”

“北狄人不是在撤退嗎?”李元佐的聲音有些不耐煩。

細母屈勿沒有接話。他勒住馬,往東側山坡上望去。夕陽正在從山脊後面沉下去,把整片山坡染成了暗紅色。在那片暗紅色的光裡,他看見了一閃而過的金屬反光。極短,極快,像有人用銅鏡照了一下太陽,又立刻遮住了。那個反光的位置,就在東側山坡第三道沖溝裡,距離谷底不到兩百步。

細母屈勿的瞳孔猛地收縮。兩百步,北狄人的硬弓射程。他猛地撥轉馬頭,正要喊出聲,山坡上響起了號角。不是白國的號角,是北狄人的牛角號,聲音低沉、綿長,從東側山坡上傳下來,然後是西側,然後是正前方,三面號角同時響起,把整片開闊地籠在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共鳴裡。

紅柳叢裡站起了一排一排的人影。那些人之前趴在碎石堆裡,身上披著枯草編的偽裝網,連頭盔都用泥巴糊成了灰褐色。他們站起來的時候,枯草從肩上滑落,露出底下的皮甲和彎刀。彎刀在夕陽下反射出一片一片的冷光,像無數顆嵌在山坡上的釘子。

緊接著,馬蹄聲從正前方傳來。不是幾百匹,是幾千匹。呼蘭忽必的中軍騎兵從開闊地唯一的出口湧進來,鐵蹄踩在碎石上,轟隆隆的聲響震得地面都在發顫。騎兵排成楔形陣,從出口往谷底碾壓過來,馬背上的騎手握著彎刀,刀尖朝下,身體前傾,那是衝鋒的姿勢。

細母屈勿拔出刀,嘶吼著:“保護陛下!列陣!列陣!”

禁軍開始慌亂地佈陣。盾手們舉著盾牌往前衝,可盾牌還沒架穩,兩側山坡上的箭雨就下來了。北狄人不用弩,用的是草原上那種牛筋絞的硬弓,射程遠、力道沉,箭頭是三稜鐵鏃,能穿透皮甲。第一波箭雨落在禁軍佇列的正中間,把還沒列好陣的步卒射倒了一大片。有人被箭釘穿了肩膀,慘叫著往後退,撞在後面的同袍身上,兩個人一起摔在地上。有人被箭射中了小腿,跪下去之後又被第二支箭射穿了胸口,整個人仰面倒下,眼睛還睜著,望著頭頂那片被箭矢遮暗了的天空。

北狄騎兵己經衝到了谷底。楔形陣最前面的騎兵首首地撞進禁軍還沒列穩的盾陣,馬蹄踩在盾牌上,把盾手整個人踩翻在地。後面的騎兵從楔形陣兩側散開,像一把剪刀的兩片刀刃,沿著禁軍佇列的兩翼往裡切。禁軍的步卒在谷底被騎兵來回碾壓,想撤撤不了,想打打不過,陣形被撕成了好幾塊互不相連的碎片。

李元佐的白馬被一支流矢射中了脖子。馬嘶鳴一聲,前蹄跪倒,把他整個人從馬背上甩了出去。他的後背撞在一塊碎石上,龍袍的下襬被碎石劃破了好幾道口子。他撐著地面想站起來,左腿一軟又跪了下去,膝蓋磕在碎石上,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細母屈勿從旁邊衝過來,一刀砍翻了一個試圖靠近李元佐的北狄騎兵,然後蹲下來,用盾牌擋住兩人的身體。

“陛下!末將護送您往南撤!南邊的口子還沒被堵死!”

李元佐沒有回答。他跪在碎石地上,看著前方那片正在被屠戮的禁軍。一個禁軍步卒被三西個北狄騎兵圍在中間,長矛斷了,他拔出了腰間的短刀,刀尖朝外,背靠著一塊大石頭。兩個北狄騎兵同時策馬衝上去,彎刀從左右兩側劈下來,步卒的短刀掉在地上,他的人也倒了下去。更多的北狄騎兵從他倒下的位置踩過去,馬蹄踏在他的鎧甲上,把胸甲踩得凹進去一塊。

那個步卒的鎧甲是新的,內府趕製的,甲片打磨得鋥亮,能照出人影。出征那天,他站在佇列裡,手裡握著新配的長矛,臉上帶著一種還沒被戰爭磨掉的、年輕人的光。

李元佐跪在地上,看著那些新鎧甲被血和泥糊住,看著那些年輕的臉一張一張地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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