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後,我和將軍在現代重逢》第455章 進退兩難·老兵的刀(1)

作者:黎家蓓蓓·1個月前

克夷門北面的山脊上,北狄人的營火又往近處挪了半里。火光把半面山壁映得發紅,那紅一層疊一層的,從山口方向漫過來,像誰把一桶沒兌水的豬血潑在了石灰牆上。

厲若昕站在西牆垛口,嘴裡含著一小塊從乾糧袋裡掰下來的硬餅。餅是三天前烙的,硬得能把牙崩了,她含在舌頭底下慢慢抿,抿軟一點嚼幾口,再含。打從黑水城出來,她就學會了這麼吃東西。水得省著喝,乾糧得省著嚼,每一口都算計著來。

城樓下面,麻魁女兵們在用砂石磨刀。聲音很細,沙沙的,混在夜風裡聽不真切,但厲若昕知道她們在磨。從昨天開始,每個守城的人都在磨刀,像不磨就對不起手裡那條命。

“公主。”烏雅青從石階上上來,靴底踩在碎石子上,聲音很輕。她走到厲若昕身邊站定,把手裡一張紙條遞過來。紙條是阿勒赤的斥候從南邊送來的,被汗浸得發軟,上面的字是用炭條寫的,筆畫粗大,有幾處被掌心汗蹭花了。

“北狄軍往西面去了。約三千騎。繞過克夷門,進夾石溝。”

厲若昕把嘴裡的硬餅嚥下去,接過紙條在風燈下看了一遍。夾石溝在克夷門西邊,是條幹涸的山溝,窄得只能並排走兩匹馬,溝底的碎石有半尺厚,踩上去一步一滑。北狄人繞克夷門進夾石溝,等於是要切斷克夷門與黑水城之間的通道。

“沙馳呢?”

“大都督在北坡。他今晚要讓崖嵬帶三百騎去堵夾石溝的西口。”烏雅青頓了一下,又把聲音壓低了些,“他讓公主別太靠近垛口,北狄人的射鵰手夜裡也放箭。”

厲若昕沒有應聲。她把紙條折成極小的方塊,塞進袖口的暗袋裡。那裡面還有幾張紙,有韓崇禮的密信,有西壁蘭的字條,還有一張沾了血的手帕。袖口沉甸甸的,壓著她腕子。她靠著垛口,把那條壞腿從膝蓋彎裡鬆了鬆。從斡羅垓撤下來的時候,右腿被滾木砸了一下,膝蓋腫得像只倒扣的碗,烏雅青用桑皮紙裹了藥給她敷著,痛倒是能忍,就是蹲不下去。她己經有兩天沒蹲了。

“烏雅青。”

“在。”

“城外那段護城河,還剩多少水?”

“上游被北狄人斷了。北牆下的河裡還有半尺深的泥水,能陷馬腿,但不深。”

“讓西壁蘭帶人把北牆下的碎陶片全收上來,鋪在東門。把城裡的糞水缸也抬到東門去,從城頭上往下潑,城腳下三丈內不能站人。”

烏雅青抬頭看了她一眼,沒多問,轉身下去傳令。

厲若昕把手伸進懷裡,摸到嵬名令公那把舊短刀的刀柄。老將軍給她的那把。這刀刀柄短,纏繩磨損得厲害,握在手裡有股子鐵鏽和皮硝混出來的氣味,像在刀鞘裡封了好多年。她把刀抽出來,刀身在風燈下泛著一層極薄的啞光。刀刃上有兩處舊缺口,一處在刀尖下三指的位置,一處在刀根處,像被人拿硬物崩出來的,用了幾十年也沒補。她想起嵬名令公說那把長刀時的話,先帝賜刀時說,“令公,這把刀跟著朕打了十年仗。朕把它留給你。你守著克夷門,它守著你。”

現在他把刀給她了,用他的話說,公主比克夷門要緊。可厲若昕知道,老將軍給的不是刀,是一句沒說完的話。城可以破,人不能斷。白國的北大門可以從克夷門退到黑水城,從黑水城退到中興府,可只要人心不斷,門就還能再立起來。怕的是門還在,守門的人先散了。

她把刀插回鞘裡,沿著城牆往東走。每隔幾步就有一個士兵蹲在垛口後面,有的在往垛口上擱箭壺,有的在檢查弩機上的弦。他們見公主過來了,有的站起來行禮,有的只是偏了偏頭,把身子往旁邊讓了讓。火光從垛口外映進來,照得這些人的臉全是灰的。她認出其中幾個,前天剛從斡羅垓跟過來的老兵,有一個右臉上長著塊青痣,是西壁從吉的侄子。他蹲在垛口下面拿一塊磨刀石蹭矛尖,蹭幾下就用指頭試試刃口,再湊到燈下看一眼。厲若昕在他身邊蹲不下來,就站著問:“矛夠不夠長?”

那人抬頭看見公主,連忙站起來。“回公主,夠長。這矛是斡羅垓庫房裡的老貨,杆子結實,比中興府新造的那些中用。”

“守著。北狄人攻城前會先用箭壓城,別把頭伸出去看。”

“末將知道。末將在這城上守了十來年,該知道的都知道。”

厲若昕點了點頭。她繼續往東走,上了東門的城樓。城樓的木柱子新換了兩根,木頭上還帶著斧鑿的痕跡。嵬名令公正站在城樓裡,面前架著一張舊桌,桌上擺著個沙盤,沙盤是克夷門的地形,用沙土和碎石頭堆出來的,小旗子插在幾個山口上。老將軍沒披甲,只穿著那件半舊的鐵灰袍子,袖口用皮繩扎著,右腕上纏著一圈舊布。他看見厲若昕進來,轉過身,把手裡的幾面小旗往沙盤上一放。

“西面,三千騎己經過了夾石溝。北面,脫脫不花的步卒退了,讓出了谷口。東面,一支番兵正在架投石機,離城三里。呼蘭忽必這是不打算給克夷門留活口,要圍死。”

“城裡的糧還夠幾天?”

“省著吃,八天。硬撐著,十天。”嵬名令公把沙盤上一面黑旗往城裡插了一下,“公主,臣說句不該說的話,這城怕是等不到中興府的援兵了。”

厲若昕看著沙盤,沒有立刻應聲。沙盤上的小旗子有紅有黑,黑的己經佔了北、東、西三面,紅的那幾面縮在城中間,像幾滴沒幹的硃砂。沙盤邊緣堆著幾塊碎石頭,她想伸手去把其中一塊往邊上推,忍住了。這座沙盤是嵬名令公的命,守了這麼多年,每一面旗子他都插過,現在他親手把黑旗插進城裡,等於是在告訴自己,克夷門到頭了。

“將軍,今夜北狄人會攻嗎?”

“會。呼蘭忽必這個人,不等到天亮,他喜歡夜裡殺。他親征,從不會讓守軍歇整夜。他的人在城外輪班鼓譟,一刻不讓人閤眼,等城上的人熬不住了再攻。昨夜只騷擾了兩次,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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