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後,我和將軍在現代重逢》第457章 進退兩難·帳中宣旨(1)

作者:黎家蓓蓓·1個月前

中軍帳裡燃著一堆從北牆那邊搬來的舊木料,火燒得不算旺,煙氣很重。厲若昕坐在主位,左臂上的汗巾己經被烏雅青勒得死緊。帳中只有三個人:她、莫鎬謙、高亦歡。莫鎬謙的棗紅馬在帳外拴著,馬脖子被一枝流矢擦掉了一塊皮,血珠子沿著韁繩往下滴。高亦歡站在帳門口,解下灰斗篷,摺好搭在臂彎裡,又用兩根手指把袍子上的灰撣了撣,動作很慢,像在完成一套早就做熟了的儀式。

帳中再沒有可以坐的地方。厲若昕也沒讓人給他搬。高亦歡站首了身子,往前走了一步,從懷裡掏出那封裹在油布裡的黃綾。油布上還纏著蠟線,他拆得極慢,像在拆一件怕碰碎的東西。然後他把黃綾展開,用他那種剋制的、帶一點低音的嗓子唸了。

“皇帝諭鎮國公主:克夷門既不可守,著即交出兵權,統領本部麻魁,即刻西歸,回京述職。前線諸事,並著高亦歡督視之。不得有違。”

帳裡只有火盆裡木柴爆裂的聲音。

莫鎬謙的右手按在刀柄上,指頭輕輕來回地搓著牛筋繩。厲若昕坐在那裡沒動。她聽高亦歡把這幾十個字唸完,又把黃綾合上,雙手託在額前,道:“臣高亦歡奉旨督視前線,請公主即刻交割兵符。”他說話時眉目極恭,腰彎得極低。

“陛下還有話嗎?”厲若昕問。

高亦歡把黃綾收進懷裡,抬眼看了看她,又掃了一眼莫鎬謙。他把頭往旁邊偏了偏,那動作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舊話。隨後他從袖中取出一隻很小的銅管,拔掉蠟封,從裡面倒出一卷紙,也沒展開,只用幾根手指頭捏著。那紙卷在他指間轉了小半圈,像無意。

“陛下還讓臣帶了一句話。”高亦歡說,“公主若抗旨,則黑水城全城以叛黨論處。”

莫鎬謙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他的影子落到高亦歡身上,高亦歡沒動。莫鎬謙的嗓音比平常低,像在刀鞘裡滾過一遍:“高督軍,好高的嗓門。”

高亦歡笑了一下。“沙大都督,臣只是傳話。”

“傳話傳到前線,不怕死?”

“怕死的人不傳話。”高亦歡把目光從莫鎬謙身上挪到厲若昕臉上,“公主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選。臣聽說,黑水城裡有公主惦記的人。沙老將軍、大鴻臚寺的張大人、還有城北佛堂裡的幾位故人。陛下若真把黑水城當叛黨論處,那些人的命,還有全城百姓的命,可都在公主一念之間。”

他說這話時,像在說一樁極尋常的事,語氣不高,甚至帶點體貼。可厲若昕看見他那雙眼睛裡沒有半分商量的意思。她在沙地上見過那種眼神。陰山腳下的胡狼蹲在死羊身邊時就是這種眼神,冷的,安靜的,不看你,只看你的喉嚨。

她慢慢站起來。她的左臂還吊在斗篷裡,右手伸到腰間,指尖在短刀刀柄上停了一下,又收了回來。她走到高亦歡面前,離他大約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帳中火盆的熱氣撲上來,她額頭上的汗順著顴骨往下淌,她沒擦。

“高先生,你終於不裝了。”她說。

高亦歡沒有立刻回答。他把摺扇從腰帶上抽下來,在掌心輕輕一敲,那動作熟極而流,像畫了千百遍。然後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輕了些:“臣不知道公主在說什麼。”

“銀州。你跟我說過一句話,‘臣不是謝幕的人’。你沒有說謊。謝幕只是你的棋子。”她頓了頓,“你是歸墟的人。你要抹掉白國。”

高亦歡的表情沒有變。他甚至沒有看厲若昕的眼睛,只是把扇子展開一半,看著扇面上那株枯木。帳外傳來一陣馬蹄聲,是崖嵬派回來報信的斥候。接著又有人叫了兩聲,被守衛攔下了。帳內的火盆跳了一下,高亦歡的眉眼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許久,他把摺扇合上,說道:“公主猜對了一半。臣確實是歸墟的人。但臣要抹掉的,不只白國。”

厲若昕覺得喉嚨裡像被塞了把沙子。她看著高亦歡,這人說出“臣要抹掉的,不只白國”時,聲音和平時一樣,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懶,像在茶樓裡講一個與己無關的故事。她忽然很想笑,又覺得笑出來會顯得自己輸了一半。她用力嚥了一下,把那股從胸口往上頂的氣壓回去。

“那我倒想請教高先生。你要抹掉的,還有什麼?”

高亦歡沒答。他把摺扇插回腰裡,朝帳門走了兩步,用腳尖把掉在地上的一塊小木片撥到火盆邊。那塊木片在火裡捲了卷,燒成了一小撮灰。他轉過身,往莫鎬謙臉上掃了一眼,像在等他開口。莫鎬謙沒動,只把右肩往門框上靠了靠,那根舊傷吊著的胳膊在斗篷下幾乎看不出來。高亦歡對厲若昕說:“公主,天下大勢,有些事,公主現在聽不懂。等該懂的時候,臣會再同公主說。”

厲若昕沒動。她把那封黃綾從高亦歡手裡接過去。接過去時,她的指頭碰到了高亦歡的,那手指涼得像從井裡剛提上來的銅錢。她將黃綾摺好,塞進袖中。高亦歡做了個極細微的動作,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抬了抬,像要去摸腰裡的摺扇,又停住了。就那一下,厲若昕看得真切。

“高先生。在銀州時,你還說過一句話,‘法之所加,僅施於微賤;強梗者雖壞法幹紀,而莫之誰何。’現在這句話,我還給你。你替歸墟做事,可曾想過,法有一天也會加到你自己頭上?”

高亦歡淡淡一笑。那笑淺得幾乎看不見,像刀鋒刮過冰面留下的一道白印。“公主,到那時候,臣己經不在這片土地上了。”

他說完,行了一禮,掀開帳簾走了出去。帳外,兩個禁軍內侍牽著騾子候在那裡,見他出來,忙不迭地跟上去。灰斗篷在風裡鼓起又落下,人很快就沒進北門那邊的暗處。

莫鎬謙走到厲若昕身邊。他看著她把黃綾疊成極小的方塊,塞進袖中。她沒說話,只是把袖口按了按,像怕那封聖旨自己長出腳來。莫鎬謙在她身旁站了一會兒,說:“他方才看你了。”

“他也看你了。”厲若昕說。

“他離我三步,離你三步半。他的右手一首按在扇柄上,左手垂在袍子外面。你看見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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