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後,我和將軍在現代重逢》第460章 進退兩難·嵬名令公的刀(1)

作者:黎家蓓蓓·1個月前

天亮之後,呼蘭忽必沒有來。來的是脫脫不花,帶著從狼山隘口敗退下來的三千騎兵,又從東面逼上來。城牆上,厲若昕把剩下的人分成了三撥:一撥守西牆缺口,一撥守北門,一撥守在城下,準備巷戰。這己經是她能湊出來的全部力量。莫鎬謙帶著騎兵在城外游弋,找機會咬北狄人的側翼。但北狄人這次鐵了心,攻城一次比一次狠。雲梯搭上城牆又被掀翻,城門被撞開一道口子,又被裡頭的守軍和民夫用石頭、圓木、鐵鍋拼命堵住。城裡能燒的都燒了,最後連城樓的門板、窗戶、供桌都拆下來頂在了垛口上。

嵬名令公一首站在北門。他的嗓子全啞了,發不出聲,就用軍旗和手勢指揮。他的臉上多了兩道新傷,左眼角那裡被箭擦破,血結成痂,像半隻紅眼睛。老坨跟在他身邊,寸步不離。從辰時一首打到午後,城頭的火油徹底用完了,箭也只剩幾十支。城外的北狄兵吃了幾次白羽衛的伏擊,又被克夷門守軍在殘牆間擋回來,連著往後退了幾回。可誰都清楚,北狄兵退去的距離一次比一次近,像漲潮的水,退下去只是為了下一波衝得更高。

厲若昕從西牆下來,沿著城內那條被血浸透的沙土路往北門走。兩旁的屋舍大多塌了,梁木橫七豎八地倒在路中間,煙從瓦礫堆裡冒出來,像從地底透上來的灰霧。有婦女領著孩子躲在斷牆後,見公主走過,也不敢上前,只把手裡的半個黑饅頭塞進孩子嘴裡。厲若昕走過去,從懷裡掏出半塊幹餅,放在那女人腳邊。女人沒接,只低著頭。孩子伸手去夠,被女人打了手。厲若昕沒停,繼續往前走。

北門城樓己經塌了一半。嵬名令公坐在半截城牆上,腿邊放著一隻破了沿的水碗,水裡不知摻了多少灰。他見厲若昕來了,笑了笑,指了指身旁剩下的幾面破旗。那些旗並排插在地上,有被燒了半邊的“嵬”字旗,有西壁從吉留下的半面“西壁”旗,還有一面認不出顏色的碎旗。老人用腳尖碰了碰那面“嵬”字旗,嘶聲說:“插著,讓那些小兔崽子看看,北門還沒丟。”

厲若昕在他旁邊坐下來。地上很涼,涼氣順著腿骨往上鑽。兩個人就這麼坐著,也不說話。城外北狄人的鼓聲又響了起來,一聲比一聲悶,像在叩一面翻不過來的舊鼓。

“公主,老夫讓人從城西塌牆那兒挖通了半截密道。”嵬名令公說,“傷兵和民夫,能走的人,一個時辰前己經陸陸續續下去了。再有一會兒,就能把最後一批送出去。你也走吧。”

厲若昕說:“我說了,我不走。”

“你來之前,克夷門還在。你來了,克夷門還是克夷門。公主能來,老夫己經很知足了。”嵬名令公轉過頭看她,渾濁的眼睛裡映著城頭的火光,“可你是李家的公主,白國往後不能沒有李家的血脈。你死在這兒,克夷門守下來又有什麼意思?沙將軍、黑水城、中興府……他們都在等你。你走,我留下,這最划算。”

厲若昕喉嚨裡像梗了塊東西,說不出話。她把頭別到一邊,望著城下焦黑的土地。有個北狄兵的屍首掛在半截雲梯上,一陣風吹過來,那梯子嘎吱嘎吱地晃,像在朝誰招手。

“公主,”嵬名令公從懷裡摸出那柄長刀。刀身上那道崩口比厲若昕記憶裡更大了,像被人拿鐵錘又砸過一下。他把刀橫在膝上,用袖子一下一下擦著,“先帝賜刀時說,‘令公,你守著克夷門,它守著你。’我守了這些年,如今克夷門破了,刀還在。你把它帶走。將來回了中興府,就擺在太廟裡,替我跟先帝說,克夷門的守將沒給白國丟人。”

厲若昕把刀接過來,抱在懷裡。刀刃上的冷氣隔著衣裳往骨頭裡鑽。她垂著眼,聲音很輕:“將軍,這刀,我替你拿著。等我把北狄人趕出去,我親自把它供回克夷門。”

嵬名令公沒應。他扶著牆慢慢站起來,朝城頭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對厲若昕說:“沙馳那孩子,若真沒了你,會做傻事,我是為了你。李家不能斷了這根苗。你活著,白國才有人。我這樣的人,死在城頭,是善終。”

他說完,轉身朝老坨招了招手。老坨從地上爬起來,鐵槍不離手,跟著嵬名令公往北牆缺口走。厲若昕看見老坨朝她輕輕鞠了一躬,那躬鞠得不深,像一棵被風壓彎了半截又自己彈起來的老樹。她沒動,也沒哭。等兩個老人的背影沒入城頭的煙裡,她才轉過頭,看向站在幾步外的烏雅青。烏雅青的臉被煙燻得發黑,只一雙眼還亮著。

“去告訴沙大都督,南門,一個時辰後,我帶著麻魁走。”厲若昕說。她的聲音穩得不像自己的。她把那把長刀背在身後,用刀鞘裡那根磨斷了的皮帶繞過肩膀。那刀極重,壓在背上像壓著一座城。她沒回頭,只一步一步朝南門走。走著走著,眼淚就下來了,滾燙的兩道,順著鼻樑淌進嘴角。可她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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