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差點撐不住，整個人往前栽了一下，額頭險些撞上桌角。
可他用手掌死死按住桌面，硬是把自己撐了起來。
還不能倒。
至少現在不能。
第八次開始時，油燈己經快要燒盡。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把桌邊的廢泥一團團攤開。每一團失敗的泥像都有不同的死因：有的是泥性失衡，有的是落刀太急，有的是神念壓得太重，還有的是他心口一亂，指尖跟著失控。那些失敗並非全無意義，至少它們把錯誤一項項擺在了他面前。
“林硯”用竹片在桌面劃出三道淺痕，把還能回收的泥料分開。太溼的放到燈旁烘一烘，太乾的蘸一點清水，裂紋太深的首接捏碎。他動作慢得近乎遲鈍，額頭卻始終冒著冷汗。每做一個細小動作，腦後都會傳來一陣悶痛。
他差一點把竹片掉到地上。
那一瞬間，他真想閉上眼，哪怕只睡一小會兒。
可床上的“蘇雅”輕輕喘了一聲。
那聲音太弱了，弱得像快要被夜風吹散，卻把他從昏沉裡硬生生拽了回來。
不能睡。
不能倒。
他把舌尖咬得更重一些，讓血腥味壓住睏意，然後重新把手伸向最後一塊泥料。
燈光暗得只剩一點黃豆大小的火。桌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廢泥、刻刀、竹片，都像被夜色吞了一半。
“林硯”把最後一點狀態壓榨出來，神念重新貼上那尊小像。這一次，他不再追求完整，只把所有心力都放在最核心的三處：眉眼、藥囊、掌心。
眉眼要穩。
藥囊要清。
掌心要留出一線託舉之勢。
每一處都極難。
他的頭痛越來越重，視線邊緣開始發黑，手背上青筋根根繃起。刻刀落到掌心那一線時，他甚至感覺自己的意識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疼。
太疼了。
他咬破了舌尖，血腥味在口中散開，才勉強讓自己保持清醒。
最後一刀落下前，他停了很久。
那一刀只要偏一點，小像就會碎。
他不敢急，也急不起。
可就在他準備落刀的瞬間，腦海深處猛地炸開一陣白光般的劇痛。那痛來得毫無徵兆，像一根燒紅的鐵釘從眉心釘進去，又從後腦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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