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過辰時，藥房外的木柵欄邊就多了幾個人。
他們不是來看熱鬧的，手裡都提著該換的繃帶和半碗渾水煮過的藥渣，可腳步到了門口，卻又不約而同慢了下來。
昨夜守後牆的巡邏手低聲問：“你們聽說沒有？‘蘇雅’那邊，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別亂說。”旁邊的人立刻壓低聲音，“錢管事昨晚親自發了話，誰也不準往外傳。”
“我沒往外傳。”那巡邏手把聲音壓得更低，“我只是聽換藥的人說，腕子邊那層外灰，比前兩日淺了一線。”
一線兩個字，被他說得很輕。
可在這座營地裡，哪怕只是一線，也足夠讓人心裡發緊。
“李大夫不是說過，汙染壓進去以後，外面看著淺，裡面未必輕嗎？”另一個傷員皺著眉，“要是亂傳，讓人以為她己經沒事，回頭出了反覆，誰擔得起？”
幾個人都沉默下來。
他們知道這話是真的。
藥房裡抬進去的人不少，能撐住的人卻不多。外傷可以縫，熱症可以灌藥，唯獨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灰黑，誰也沒有穩妥辦法。
“可她沒有繼續壞下去。”最先開口的巡邏手說，“前幾天抬水進去的人出來時，臉都白了。昨晚錢管事出來，雖然不讓問，可神色沒以前那麼沉。”
“看錯了吧。”
“沒看錯。”
話音剛落，門內傳來木盆放下的聲音。
“都站在這裡做什麼？”
“李大夫”掀開簾子走出來，臉色比昨夜更疲憊，袖口還沾著一小片藥泥。他掃了幾人一眼，聲音不高，卻把幾句議論全壓了回去。
“傷口換藥的進來。不是換藥的，回你們自己的位置。”
那幾個巡邏手立刻低頭。
“李大夫，我們就是問問……”
“問什麼？”“李大夫”打斷他，“問一句，外面就能多傳十句。傳到最後，淺了一線能變成沒事，沒再壞下去能變成己經穩了。真出了差錯，你們用嘴去堵嗎？”
幾個人的臉一下紅了。
“蘇雅”仍躺在裡間，呼吸輕得像隔著薄布。腕側那片外灰的確比最深時淡了一點，可淡下去的地方只有指甲蓋大，邊緣還壓著細細暗線。
“李大夫”昨夜看了三遍，沒敢寫“轉輕”，只在藥案上記了一句：外層浮灰略退，內裡不明，不可作準。
他也想相信這是個好兆頭。
可他更清楚，這種東西最會騙人。
“都記住。”他看著門外幾人，“她還沒有真正穩住。誰再把話說滿，誰就別進藥房。”
眾人連忙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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