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日清晨，天還沒有完全亮，錢多多就端著藥湯站在門外。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敲門。
昨夜王虎特意交代過，屋裡不能吵，尤其不能在林硯沒有開口前亂問蘇雅的事。錢多多記得很清楚，所以他把托盤端得很穩，連碗沿碰到木盤的聲音都壓了下去。
屋裡傳來低低的說話聲。
是李大夫。
“脈底比昨夜平。”老人聲音很輕，“但不能說穩。”
錢多多站在門外，心裡跟著一緊。
過了一會兒，林硯才道：“進來。”
錢多多這才推門進去。
屋裡燈還亮著，光很暗。林硯坐在桌邊，面前擺著幾枚裂開的泥片和一塊寫滿字的木板。李大夫坐在床側，正把手從蘇雅腕上收回來。
蘇雅仍舊閉著眼。
她沒有醒，也沒有任何要醒的跡象。可錢多多剛把藥湯放下，目光落到她腕側時，整個人卻僵了一下。
那道黑紋，似乎不一樣了。
不是消失，也不是退得很明顯。它還伏在皮膚下面，顏色仍舊陰沉。可最外側那一圈原本毛糙的灰邊，今日像被水洗過一遍，沒那麼刺眼了。
錢多多眨了眨眼，以為自己看錯。
他又往前半步。
“站那兒。”林硯抬眼。
錢多多立刻停住。
“我……我不是想靠近。”他壓低聲音，“我只是覺得，蘇雅小姐腕上那道紋，好像……”
他說到這裡，自己先住了口。
林硯沒有接話。
李大夫也沒有。
屋裡安靜了一瞬，只有藥湯冒出的熱氣輕輕往上散。
錢多多心跳得有些快。他跟著送藥這麼多日，每日都能看見那道黑紋。以前它像一條死死咬進皮肉裡的髒線，邊緣發灰，顏色冷硬。可今日，那條灰邊確實薄了些。
薄得不多。
但看得出來。
“我是不是看錯了？”錢多多小聲問。
李大夫終於開口：“你看見什麼，就說什麼，別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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