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天亮前，林硯先看了昨夜的記錄。
木板上寫滿了“不許”。不許熱催，不許針逼，不許因外緣退下便往深處探，不許把一點變化說成轉機。字跡有些亂，卻比任何安慰都清楚。
蘇雅仍舊昏睡。
她的呼吸比昨夜平一些，腕脈裡的亂跳也淡了些，可李大夫摸了很久，仍沒有說可以動手。
錢多多端著溫水站在一旁，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能不能試，不看表面。”李大夫說，“看她能不能承住退路。”
林硯點頭。
他沒有立刻取小像，而是先用細炭重新描黑紋。昨日那不到三分的灰邊仍在，顏色比昨夜淺了一線，可黑紋中段卻多出一點暗沉，像墨水沉到紙背，表面看不見多少，底下卻更厚。
外紋微退，內痕未消。
林硯把這八個字寫在新木板上。
這不是好訊息。
至少不能算好訊息。
外緣能動，說明他們找到了可以碰到汙染邊上的辦法；內痕更深，說明這個辦法隨時可能把蘇雅拖進更深的痛裡。兩件事放在一起，才是現在真實的處境。
上午，李大夫只讓林硯做三次空驗。
第一驗，用第三十一尊失敗品。
暖意走不過斷口，剛到臨摹圖邊緣便散。林硯沒有強行續上，首接記下：斷長不成路。
第二驗，用第三十二尊。
暖意能過，卻在迴路滯了一瞬。藥缽邊緣又掉下一粒灰屑。林硯立刻廢掉：能進不能退，不可用。
第三驗，他臨時捏了一枚無像小底座，只刻一條短彎線，不刻眉眼，不刻藥缽。
這東西簡陋得不像小像，更像一塊被刀劃過的泥片。可暖意經過時，反倒沒有被拉得太深，只在彎線末端輕輕頓了一下，隨後能退回來。
李大夫看完，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只能碰外緣。”老人說，“半息之內，痛起即退。”
林硯把那枚泥片放在掌心。
它甚至沒有編號。
想了想，他在旁邊寫下：第三十西，半底，無像，只試退路。
午後，蘇雅的脈終於平到可以試一次。
屋裡只留三個人。王虎守在院外，錢多多站在門邊，不許任何人靠近。營地裡有人問今日是不是有結果，王虎只回一句“還在熬”，再多一個字都不說。
林硯坐到床邊時，手指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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