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遍夜鍾砸下來時，蘇晨沒有立刻喊郭靖的名字。
他先按住了銅壺。
壺身滾燙，壺嘴仍對著桌心那隻黑杯，酒液細垂落，一線接著一線，彷彿怎麼也流不完。
蘇晨扣住銅壺，將它硬生生塞回桌子中央的凹槽。
咔！
壺底嵌入槽中，酒線應聲而斷。
黑杯裡，那把金刀的倒影又沉下半寸，終於停住。
那幾只青白手掌還死死抓著刀柄，卻再也拖不動它。
“蘇叔叔——”
郭靖的聲音從酒中傳了出來，像隔著一層深水。
“先別喊，小郭靖。”
蘇晨盯著杯麵。
“你現在每喊我一聲，這桌席就多認我一分。”
黃蓉從長凳上跳下來，繞到桌角，聲音壓得很低。
“人都快被拖沒了，你還顧得上跟它講規矩？”
“不是我跟它講。”
蘇晨頭也沒抬。
“是這地方，只認規矩。”
他敲了敲歸位的銅壺。
“我剛才結的是這一桌的賬，壺歸桌心，酒席就算收了。它現在往郭靖身上添的酒，算的是下一桌。”
黃蓉怔了怔。
“還有下一桌？”
牆上的溼墨開始蠕動。
一縷黑蟲般的墨痕從磚縫裡擠出，爬過那些剝落的舊字，聚成新的一行。
【故人入席，宴主可循舊席取客。】
蘇晨來回看了兩遍。
“舊席。”
他把這兩個字念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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