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東宮(下)
太子妃早早就定下五日後新人覲見的時間。
按規矩,新人此時應在自己院中靜候,不宜在外隨意走動。
許靜媃剛用完午膳,正由緋兒伺候著,飲了些茶湯漱口,外頭傳來一陣喧鬧之聲。
“許姐姐!許姐姐可在裡頭?”
守在門邊的雲兒臉色微變,迅速看了許靜媃一眼,得到示意後,才掀簾出去,片刻後迴轉,低聲道:“娘子,是秦昭訓來了。”
許靜媃執帕拭唇的手微微一頓。
秦似月?她來做什麼?還這般不管不顧地直接闖到別人院裡來。
心中念頭飛轉,她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淡淡道:“請秦昭訓進來吧。”
簾子再次被打起,一道亮麗的身影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正是秦似月。
她今日換了一身石榴紅縷金百蝶穿花的錦緞宮裝,比選秀那日的粉色更為張揚奪目,頭上珠翠環繞,一支金累絲紅寶石蝴蝶簪顫巍巍地晃著,與她這個人一樣,熱烈又活力。
昭訓的位分比承徽高,許靜媃守著禮儀起身行禮道:“秦昭訓安。”
“許姐姐這是做什麼?” 秦似月一進來,立刻親親熱熱的拉起許靜媃,目光快速屋內陳設掃過,嘰嘰喳喳,“我可算找著能說話的人了!咱們選秀的時候有緣,理該多親近親近才是,我那兒冷清得很,想著姐姐也該收拾妥當了,便過來尋你說說話兒,姐姐不會嫌我唐突吧?”
她話雖如此說,人卻已經自顧自地在許靜媃旁邊的繡墩上坐下了,絲毫沒有等待主人邀請的意思。
許靜媃低頭,再抬頭時臉上已掛起恰到好處的溫婉笑容,歡迎道:“昭訓說哪裡話,你能來,我自是高興的。”
她示意雲兒上茶,笑道:“只是,我們初來乍到,這幾日是該靜靜心,熟悉規矩的時候,昭訓這般走動,若是被上面知道了,只怕……”
秦似月渾不在意地擺擺手,接過茶盞也不喝,只拿在手裡,嬉笑道:“哎呀,姐姐你也太小心了!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說著說著,杏眼滴溜溜一轉,試探道:“姐姐你這惠風院真不錯,離太子的承元殿遠不遠?我可打聽過了,那蘇側妃的常樂院和楚良娣的攬星院,位置才是頂好的呢!”
這話她也真敢說!
許靜媃心中凜然,這秦似月真是口無遮攔到了極點!
這等揣測上位者心思、私下議論院落分配的話,是能隨便宣之於口的?
是真沒心眼,還是故意來套話,想拉她下水?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寒光,小聲提醒道:“昭訓慎言,院落安排皆是恩典,自是各有千秋,昭訓小心隔牆有耳,若被旁人聽去,曲解了意思,還以為您對宮中的分配心存不滿呢。”
秦似月被她這不軟不硬的話堵了一下,撇撇嘴,覺得許靜媃太過謹小慎微,甚是無趣。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又被轉移,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許靜媃內室裡那架做工精緻的花梨木月洞門床架,嘴上說著不相干的話:“姐姐說的是,對了,姐姐你可帶了什麼好茶好香來?我舅家送了些上好的龍井和鵝梨帳中香,若是姐姐喜歡,我讓人送些過來……”
許靜媃順著她的視線也看了一眼那床架,也掂量出了對方的斤兩。
這位秦昭訓,看似熱情天真,喜惡都寫在臉上。
電光火石間,許靜媃已有了決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