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終曲（四）
信陽公主是明意貞的女兒，李清雖對明意貞下了狠手，但對這個女兒還是很疼愛的，在明意貞離宮後將女兒養在了宣德殿。
只是自己的母族一夕之間全部人頭落地，父女倆的隔閡終究不可修覆。
許靜媃踏進宣政殿時，李清正獨自坐在御案後，臉色陰沈如水，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見是許靜媃，眼底的冷意稍稍斂了幾分，卻依舊是鐵青著臉，沒有說話。
許靜媃也沒有急著開口，先走到御案前，先替李清換了盞熱茶，又將案上散亂的奏摺一本本摞好。
做完這些，她才在御案側邊的椅子上坐下來，雙手交疊在膝上，安靜地望著他。
“知潼走了？”
李清開口，聲線有些沙啞，像是在喉嚨裡憋了許久。
許靜媃溫和道：“臣妾進來時沒碰見公主，想來是回去了。”
聞言，李清瞬間軟下身子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方才與李知潼對峙時那股怒意已經散了，如今剩下的只有疲憊。
伸手點了點桌上的那份名冊，李清像是在對許靜媃說話，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她想學升榮，去邊關掌權，不想嫁在京中，不想一輩子困在公主府裡。”
“朕問她，你以為升榮姑母在回紇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她說她知道……”
“她知道什麼？她才多大。”
可見即便是帝王，提到兒女的事，操起心來也不能免俗。
信陽公主是明意貞的女兒，按說許靜媃不該插手。
可她也是李清的女兒，是歲歲和權兒的姐姐，明家滿門傾覆，母后被廢，換作旁人早就一蹶不振了，可李知潼偏偏站起來了，還有一腔熱血要去邊關。
只不過這天下，終歸是先君臣後父女。
若是尋常人家的女兒，父親便是發再大的火，也不過是關起門來鬧一場，鬧完了照樣是父女。
信陽公主的志向沒有錯，許靜媃很想想替那個倔強的姑娘說幾句公道話。
可她更清楚，有些話不該由她來說。
李知潼是明意貞的女兒，明家是板上釘釘的謀反，明嘉言通敵叛國，鄭廷威率部投敵，那張“秦王不忍重臣受害”的告示至今還在邊關流傳。
李知潼想去邊關掌兵權，可她身後的母族是叛臣賊子，邊關將士會怎麼想？
那些被明家舊部屠過的邊鎮百姓會怎麼想？
這不是信任不信任的問題，這是帝王不能不想、不能不防的死局。
公主是註定不能如願的。
她只是將李清面前那盞涼透的茶換了下來，重新斟了一杯溫熱的推到他手邊，輕聲道：“公主年紀還小，陛下慢慢教她就是了。”
“不小了，都十五了，”李清飲了口茶，無奈道，“成國公的長子，年方十八，年少有為，人品不錯，長相學識都很出挑，知潼到底有什麼不滿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