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臺車床在車斗裡穩了一路。王騰把車停在宿舍樓下的時候，奧莉加己經從副駕駛跳下來了，繞到車尾，伸手拍了拍車斗邊沿，“你這邊的路比我想象的平整一些，車床沒怎麼晃。”她說著彎腰檢查了一下綁帶的鬆緊，用指腹順著綁帶的走向壓了一道，確認沒有鬆動，“你昨天說的那個幫手，我帶來了。人在後面那輛車上，正在找工具。你這邊有地方放嗎？還是先卸在門口，等會兒再搬進去？”
王騰看了一眼車斗裡的車床，“先卸在門口。等會兒再搬進去。”奧莉加首起身，走到車斗後面拉開尾門，把綁帶依次解開。她的動作比昨天快了一些，像是在這趟路上己經把步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那你先把綁帶解了，我幫你看著，免得你拆到一半被鋼絲彈到。”王騰伸手去解第一根綁帶的時候，奧莉加的手也伸了過去，兩個人的手指在綁帶扣上碰了一下。她沒有縮手，保持原來的姿勢，隔著那根綁帶，她的目光從他手指移到他臉上，“你昨晚睡得好不好？看你眼白比昨天清亮，應該沒熬太晚。”
王騰把綁帶鬆開，“還行。睡得早。”她聽完沒有接話，手指在綁帶扣上鬆開，退後半步，靠著車斗邊沿，“那你現在先把車床卸下來。我去後面那輛車上看看工具到了沒有。”
王騰把車床卸下來的時候，漢娜正好走到門口。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手裡沒拿東西，腳上換了雙棉鞋。她看了一眼地上那臺車床，又看了一眼王騰，目光在車床導軌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語氣聽著比平時輕了一點，“你買的？看著像是二手貨。”王騰說，“還沒給錢。先看貨，看完再決定要不要留。”她靠著門框看了一會兒那臺車床，沒有追問價格，也沒有問從哪拉的，只是說：“那你先看著，看完了再說要不要留。飯在鍋裡，灶臺上還有半鍋湯，你忙完自己盛。”她說完轉身進了屋，門在她身後虛掩著。
奧莉加走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把扳手和一卷舊布，她在那臺車床前面蹲下來，把舊布展開鋪在地上，扳手放在布面上。她抬頭看了一眼王騰，“那你現在要不要先試一下它的導軌？我聽修理廠的人說，這臺車床之前的主人沒有怎麼用過，只是因為工廠倒閉了才處理掉。你要是覺得導軌精度不行，我可以想辦法幫你聯絡一個會修的，只是不保證一定能修好。”她說著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要是不急著用，可以先放著，等找到合適的師傅再開。要是急著用，我倒是認識一個修車床的，手藝可以，就是年紀大了一點，耳朵不太好，價格也不便宜。他之前在東德那家廠的維修隊裡幹過，拆過不少這種型號。”
王騰蹲在車床前面，系統面板在視野裡閃了一下。
【叮！紅色蘇維埃回饋系統為您服務。檢測到東德產精密車床一臺。導軌表面狀態良好，僅一側有輕微磨損，不影響整體使用精度。主軸精度未測量，但根據導軌狀態判斷，此型號主軸精度通常優於普通型號。備註：她剛才說“認識一個會修的”的時候，語速比正常慢了半拍——她不確定你是否願意透過她來聯絡那個人，但她把選項推到了你面前。好感度+2，當前72/100。另，你口袋裡那根鉛筆還沒有被削過。你出發之前英格麗給你換過筆芯，她可能己經注意到這根鉛筆的狀態不太對。】王騰看完系統的提示，伸手在導軌上摸了一下，然後站起來，“那先放著。等找到合適的師傅再開。”奧莉加也站起來，把扳手和布卷收起來，“那你什麼時候想開的時候，告訴我一聲就行。我幫你聯絡那個人。”
她說完把扳手和布卷放回車上，然後走回來站定，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如果今晚沒有別的安排，可以先帶我去看看那批密封件的裝配情況，免得明天還要再跑一趟。我順路幫你確認一下尺寸，省得你把時間浪費在反覆調整上。”
王騰站在車床前面，在昏暗的光線裡低頭又看了一眼導軌的走向，“那批密封件裝完了。”她靠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那你裝完的時候，有沒有發現哪一隻的螺紋偏緊？”她的肩膀幾乎要碰到他的肩頭。她站的位置不遠，近到可以聞到她毛衣上那股混合著機油和乾燥草莖的氣味，像是一路顛簸中沾上的。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肩膀在他肩頭外側輕輕貼了一下，又移開了，像是這一整天的奔波在收尾時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靠一靠的位置。她的體溫隔著外套的布料傳過來，只持續了幾秒，然後她拉開距離，轉身朝車的方向走去，邁步時肩膀微微側了一下，像是在保持那道接觸的輪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