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臺車床在客廳牆角放了一整個下午。王騰蹲在它前面,正在用一塊乾布擦導軌上的灰,沿著鑄鐵表面的紋路走了一道,又走了一道。漢娜在灶臺邊忙活,鐵鍋裡的湯正冒著白汽,她用勺背在鍋沿上磕了一下,側過頭,“你擦了一下午了,導軌也沒被你擦斷過。過來把湯喝了。”
王騰站起來,布在手裡攥了一下放在車床旁邊。客廳門被推開了,柳德米拉站在門口,手裡拎著一隻帆布袋,袋口敞著,露出一截舊圖紙的邊角。她把袋子放在鞋櫃旁邊換好鞋走進來,看了一眼牆角那臺車床,走過去蹲下來伸手摸了一下導軌,指尖順著導軌的走向滑了一段,“這臺車床的導軌比預想的平,你從哪拉回來的?”
“白俄羅斯那邊。一個叫奧莉加的人幫忙拉的。”柳德米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那批密封件裝的時候有沒有遇到什麼問題?”王騰說,“沒有。尺寸對得上。”她點了點頭,走到餐桌邊沿把帆布袋放在椅子上,從裡面抽出那捲舊圖紙放在桌面上,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密封件的安裝方向,英格麗下午打電話來的時候提了一句,說你裝的時候容易裝反。”她用手指在圖紙上點了一下,“她讓我告訴你,裝油封的時候先在密封面上抹一層機油,不要幹裝。”
柳德米拉合上圖紙,伸手把旁邊那半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放回原處,“英格麗說,那臺車床的導軌如果拉回來之後先擦一遍油再放,可以放得更久。她說如果你們那邊不缺人手,她也可以過來幫忙看。不過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不緊不慢的,更像是順帶提了一句。”漢娜靠著灶臺邊沿,往那隻搪瓷缸裡倒了半缸水,推到窗臺邊沿那盆花旁邊,然後靠著窗框,“那她什麼時候過來?還是說她己經確定要來了?”
王騰走到窗臺前面,彎腰碰了一下花盆邊緣的土面,說還沒定。漢娜靠在窗臺邊沿,她側過頭看了一眼王騰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窗臺上那盆花的位置——花盆邊緣的土面是溼潤的,下午澆過水。“你明天如果去她那邊,順便幫我把窗臺上那盆花換個位置。放在窗臺靠左的位置,光照會更均勻。”她伸手把花盆往左邊挪了半寸,“你上次放的位置偏右了,午後的陽光曬不到它。”
柳德米拉把圖紙卷好,從帆布袋裡拿出一隻舊鐵皮飯盒,放在桌子上,朝王騰那邊推了推,“英格麗說有一批東德舊零件的目錄可能需要整理,放在她那邊有一陣子了。如果你最近順路,可以過去拿,或者她找人帶給你。她說如果你不急的話,可以等那臺車床裝好之後再說,不差這幾天。”
王騰正想開口,門又被敲響了。王騰走過去拉開門,娜思佳站在門口。她穿著那件深灰色外套,領口豎著,手裡拎著那隻舊鐵皮飯盒,盒蓋邊緣還冒著熱氣。她走進來的時候先看了一眼客廳牆角那臺車床,然後走到窗臺邊沿,把鐵皮飯盒放在花盆旁邊,“路上買的,還熱著。你吃不完的話可以明天當早飯。夠兩個人吃的量。”她說這話的時候抬眼看了漢娜一眼,漢娜靠著灶臺邊沿沒有動。
王騰指了指桌邊那把空椅子,“坐。吃飯。”娜思佳在餐桌邊沿坐下來,把外套的拉鍊往下拉了一截,露出裡面那件舊毛衣的領口,“那臺車床你打算什麼時候通電試機?”王騰在餐桌邊坐下來,“明天。先試試能不能轉。”娜思佳點了點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嚼完嚥下去,“那你明天試機的時候,如果發現主軸有異響,可以先檢查一下皮帶輪,可能是皮帶鬆了或者輪槽內卡了東西。有時候運輸途中震動會讓皮帶鬆脫,你檢查一下也好。”她的語氣平,像是順手整理了一路的經驗,正好在落座的時候攤開在了桌上。
【叮!紅色蘇維埃回饋系統為您服務。當前後宮成員在場數量:3(漢娜、柳德米拉、娜思佳)。奧莉加好感度:72/100,當前不在場,但己在白俄羅斯方向形成穩定的供應節點。娜思佳好感度+2,當前97/100。她進門時把鐵皮飯盒放在了花盆旁邊,而不是餐桌中央——這意味著她預設你的窗臺是你生活的一部分,她的東西放在那裡,你會自然注意到。備註:英格麗今天下午確實打過電話,柳德米拉轉述的內容基本準確,但英格麗說的是“如果不急的話,等車床裝好再說。”系統己記錄。】窗外路燈在巷口柏油路面上鋪開一層均勻的暗黃色光,幾個人在桌邊各自喝著湯,各自說著話,窗臺上那隻舊鐵皮飯盒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熱氣正在緩慢地散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