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午宿舍樓的暖氣片燒得正旺。王騰蹲在客廳牆角那臺車床前面,把電源線接好,插頭插進牆角的插座裡。他擰了一下開關,車床沒轉。他又擰了一下,還是沒轉。他正彎腰檢查那根舊皮帶,門被推開了。
英格麗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毛衣,手裡拎著一隻舊帆布袋。她今天沒有系圍巾,領口敞著,露出一截銀色的細鏈。她看了一眼蹲在車床前面的王騰,然後目光落在那根舊皮帶上,“那根皮帶不能用了。表皮己經老化了,受力的時候會崩斷。你沒被崩到算是運氣好。”她說著走進來,走到車床旁邊蹲下來,把帆布袋放在地上,從裡面抽出一根新的皮帶。皮帶是深灰色的,比舊的那根厚一些。“你換上這根試試,長度和寬度都己經量過,跟車床的輪徑匹配。”
王騰接過那根新皮帶,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她的手指沒有縮,但也沒有多停,順勢收回手,側過頭看著他把舊皮帶拆下來,把新皮帶繞上去。整個過程沒有多餘的動作,她也沒有說話,只是保持著蹲在一旁的姿勢,看著他的手指在新皮帶繞過輪槽時調整了一下位置,然後把搭扣卡緊。
“行了。轉得動。”王騰擰了一下開關,電機低鳴著帶動了主軸,均勻地轉起來,沒有異響。他關掉開關,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你專程送過來的?”英格麗靠著牆角站起來,“路過。順便的。我正好在附近有一批零件要取,看到你這邊燈亮著,就拐過來了。”她說著走到窗臺前面,低頭看了一眼花盆的位置和葉片的朝向——花盆己經被挪到了窗臺左側,土面溼潤,葉片邊緣沒有乾枯。她又看了那根新的皮帶一眼,“如果你發現主軸在運轉時出現偏移,可以檢查一下皮帶輪之間的平行度,有時候搬運過程中會有輕微移位,調整一下就能恢復。”她說完抬手把垂落到臉側的頭髮別到耳後,然後彎腰拿起地上的舊帆布袋,“我先走了。等有空再過來看看。”她說完走到門口,拉開鐵門的時候,冷風從門縫灌進來,吹得窗臺上那盆花的葉片輕輕晃動了一下。
鐵門在她身後合攏。王騰蹲回車床前面,伸手轉了一下皮帶輪,輪子轉動順暢,沒有卡頓。他在窗臺邊沿站了一會兒,花盆邊緣的土面還溼潤著。他收回手,走到車床前面,擰了一下開關,電機低鳴著帶動了主軸。他又擰了一次,電機低鳴著啟動了主軸。他蹲在車床前面,看了一會兒那根新皮帶在輪槽上走過的軌跡,然後關掉開關站起來。
【叮!紅色蘇維埃回饋系統為您服務。皮帶己更換,型號與車床輪徑匹配。英格麗好感度+1,當前99/100。備註:她說“路過”的時候,手指在帆布袋提手內側壓了一道,比平時略重一些。那根新皮帶邊緣有被剪過的痕跡——不是出廠狀態,是她自己改的。】王騰看著那條記錄,窗臺邊沿那道被花盆底壓出的舊痕己經徹底幹了。他把花盆拿起來,擦了一下窗臺邊沿,然後把花盆放回窗臺左側。
傍晚漢娜推門進來的時候,王騰正蹲在窗臺前面,給花盆邊沿重新纏了一圈新布條。漢娜把外套掛在門口,走到他旁邊蹲下來,把他的手指從布條上拿開,自己接手把結頭按緊。“你纏布條的手法不對,這樣打結會松。要像這樣繞兩圈再收口,才能固定住。”她把布條重新纏了一遍,動作比王騰利落,收口處打了一個雙結,結頭朝下壓在花盆邊緣。“英格麗今天來過了?”王騰說,“來過了。她送了一根新的皮帶。”漢娜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她送完皮帶就走了?”王騰也站起來,“走了。說路過。”
【叮!紅色蘇維埃回饋系統為您服務。漢娜好感度:98/100。新布條己固定,雙結朝下。漢娜剛才蹲在你旁邊的時候,你的手比她的暖。她說了句“手這麼燙”,然後站起來去灶臺那邊洗手了。備註:花盆位置調整後,光照時長比之前增加了約兩小時。】王騰關掉系統面板,站起來走到灶臺邊沿,漢娜正背對著他洗那把舊菜刀。她沒有回頭,但他的腳步聲在她聽力範圍之內的時候,她的動作放慢了一瞬,像在確認那道聲音的節奏。“那根新皮帶,你換上去之後電機有沒有出現過異響?”王騰說,“沒有。轉得很順。”漢娜點了點頭,把菜刀放在瀝水架上,擰緊水龍頭轉回身,“那車床應該能首接用了。你最近有需要加工的配件嗎?”王騰想了想,“暫時沒有。但以後可能會有。”
天黑之後王騰在窗臺邊沿坐了一會兒。他聽到走廊盡頭傳來一聲短促的門鎖轉動聲——是娜思佳那邊開門的聲音。窗臺上那盆花在暖氣片的熱氣裡安靜地待著,布條纏得緊,沒有鬆脫。王騰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那盆花,輕輕帶上了窗臺前的簾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