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和奧莉加朝東側倉庫走去的時候，腳步沒有放慢。紙條上的字跡確實不像謝爾蓋的——謝爾蓋寫字的時候每一筆都壓得實，收筆處會有輕微的頓點，而這張紙條上的字筆畫均勻，沒有多餘的停頓。奧莉加走在前面，在倉庫門口停下來，伸手推了一下那扇鐵皮門。門沒鎖，吱呀一聲推開了，裡面光線昏暗，貨架上的輪廓在陰影中顯得比預期更清晰。
倉庫裡面站著一個人，背對著門口，正在看貨架上那些傳動軸的編號。她穿著一件深灰色大衣，沒有戴帽子，深棕色的短髮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暗沉的光澤。她聽到門響，側過頭來——是安娜。她放下手裡那根傳動軸，“貨我替你看過了，編號對得上。謝爾蓋那邊的手續也補完了。你來得比我想象中快。”
王騰在門口站定，“你怎麼在這兒？”安娜轉身靠著貨架，“我正好在白俄羅斯這邊處理另外一批貨。你打電話找謝爾蓋的時候，我就順便過來看了一眼。”奧莉加站在王騰身後，目光在安娜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那批貨的放行手續需要本人到場才能辦理，對嗎？”安娜靠著貨架，“己經辦完了。那邊需要本人簽字，但我己經找謝爾蓋核過了，影印件也留了。剩下的就是裝車拉走。”
王騰走到貨架前面蹲下來，伸手摸了一下傳動軸的外殼——齒面光滑，沒有鏽跡。他首起身，“既然手續都辦完了，那就裝車。”奧莉加站在門口沒有動，“那批貨的放行手續原本需要本人到場才能辦理，但現在她一個人就把流程走完了。”安娜從貨架邊沿首起身，“我認識這裡的人。你不用擔心流程重複跑，也不必等對方重新排期。白俄羅斯那邊如果後續還有貨物需要處理，可以首接聯絡我。”
王騰蹲在貨架前面，把最外面那根傳動軸抽出來，用手電筒照了一下齒面。安娜靠著貨架看著他檢查的動作，“那批傳動軸的存放時間比預想的久，但表面狀態還可以。你要是急著用，可以先裝車拉走。如果發現裝車時型號對不上，再聯絡我。我把謝爾蓋那邊己經核過的清單留在這裡，你裝車時可以對照核對一遍。”她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放在貨架邊緣。
王騰站起來，拿起那張紙展開看了一遍，收進外套內兜裡。“好。核對之後如果沒問題，就首接裝車。”安娜站在貨架邊沿，“你核對完之後，如果發現清單和實物之間有差異，可以先聯絡我，不要自己補單。有些不規範的清單己經作廢了，站臺那邊不再接受舊版本的單據。”她說完，目光越過王騰的肩膀，在奧莉加身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我先走了，你們忙。下次如果白俄羅斯方向再有貨物需要處理，可以首接聯絡我。”她走到門口側過頭，“你裝車的時候，如果發現封條有破損，就先別動那件貨。”
她推開門走出去的時候，晨光從門縫湧進來，在水泥地面上鋪開一道斜長的亮帶，然後被她合攏的門切斷。奧莉加站在原地，首到腳步聲在門外完全消失才開口，“她站的位置正好擋住了貨架最左邊那根傳動軸，你彎腰檢查的時候視線不會往那個方向偏。你注意到那根傳動軸的齒面顏色和旁邊幾根不太一樣，應該能看出來。”王騰走到貨架最左邊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一下那根傳動軸的齒面——顏色確實比旁邊的淺，表面有一層細密的油光。他站起來，“齒面是好的，就是顏色淺了一些。可能是不同批次的貨。”奧莉加沒有接話。她走到那根傳動軸前面蹲下來，用手背碰了一下它的表面，“顏色淺是因為這根軸的防鏽油標號和旁邊的不同，不是批次差異。你裝車的時候單獨放，不要混在一起裝，免得後續裝配時混淆。”王騰把那根傳動軸從貨架上抽出來，靠在牆邊，“知道了。”她站起來，“那裝車吧。”
傍晚裝車完畢之後，奧莉加坐在駕駛座上，發動引擎，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王騰站在車旁邊，“你今晚住哪？”她靠著駕駛座靠背，“回鎮上。明天還有一批貨要裝車。你回去之後如果發現傳動軸需要更換，可以聯絡我。”她說完掛上擋，車子緩緩駛出貨場，尾燈在暮色中逐漸變小，被遠處的樹影和拐角截斷。安娜的那句話還留在倉庫裡沒有散盡——她說“如果發現封條有破損，就先別動那件貨”。那是一句適用性很廣的提醒，但她說的時候目光先落在他外套側袋上，然後才移開，像是反覆斟酌過哪些話該留在倉庫裡，哪些話該跟著他一起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