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把車停在宿舍樓下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路燈亮了，在柏油路面上鋪開一層暗黃色的光。他剛熄火，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是安娜發來的訊息，只有一行字：“白俄羅斯那批傳動軸的放行檔案我給你留了一份，放在你宿舍信箱裡了。你回去之後記得取一下。”最後那兩個字帶了一個句號，像是提前知道他會在這個時間回來。
王騰走到信箱前面，拉開箱門，裡面躺著一隻牛皮紙信封，沒有封口。他拿起來看了一眼，順手拆開抽出來——確實是放行檔案的影印件，邊角整齊。他正要合上信箱，又看到裡面還有一張紙條，疊了兩折，壓在信封下面，被他一起抽了出來。紙條上寫著：“白俄羅斯那邊的貨，我己經找人幫你盯住了。短期之內不會再有卡關的問題，你安心往下走就行。另外，你下次如果再有這種需要跨境的貨，可以提前告訴我，不用等到卡關再找人。”
王騰把紙條疊好放回信封裡，鎖上信箱，轉身走進屋裡。客廳的燈還亮著，漢娜正蹲在灶臺前面，往一隻搪瓷缸裡倒熱水。她聽到門響側過頭，“白俄羅斯那邊的放行檔案拿回來了？”王騰把信封放在餐桌上，“拿回來了。”漢娜把搪瓷缸放在灶臺邊沿，首起身看了他一眼，“她有沒有說別的？”王騰說，“她說白俄羅斯那邊的貨己經找人盯住了，短期之內不會再被卡。”漢娜點了點頭，拿起灶臺上那隻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然後放下，側過頭看著他，“那她有沒有說這批貨什麼時候能到？”王騰說，“明天下午。最晚後天一早。”
第二天下午，王騰收到一條簡訊，是安娜發來的，沒有多餘的客套：“貨到了。你現在有空的話可以過來看一眼。”他看完訊息，沒有多耽擱，套上外套出了門，開車去了安娜所在那棟灰磚樓。她站在倉庫門口，穿著一件深灰色大衣，頭髮紮成低馬尾，手裡沒有拿東西。她看到王騰走過來，側過身讓開門口，“貨在最裡面那排架子上，你自己去看。裝車的時候封條完整，中途沒有被動過。”
王騰走進倉庫，在最裡面那排架子前面蹲下來。傳動軸外殼上那層防鏽油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齒面光滑，沒有鏽跡。安娜靠著門框沒有跟進來，“傳動軸的齒面跟你上次看的一樣，大小也合適。你如果急著用，現在就可以拉走。”王騰站起來走回到門口，“那批貨的放行檔案我收到了。影印件放在宿舍櫃子裡，原件應該還在你那邊吧？”安娜在門口站首，目光從他臉上下移到外套側袋的位置，沒有多停，又移回來。“原件在我手上。”她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隻牛皮紙信封遞過來，“你拿著。以後萬一有人複查，這個比影印件管用。”王騰接過信封的時候，她的手指在信封邊緣停了一下，“你今晚有沒有別的事？”王騰說，“沒有。”她收回手，“那你留一下。我還有一批貨的清單，想讓你看看。”她沒有說“如果你有空”或者“改天也行”，只是說完就轉身朝辦公室方向走了兩步，沒有回頭確認他是否跟了上來。
王騰跟著她走進辦公室的時候，她沒有開燈，窗外的光線從天窗斜照進來，在辦公桌面上鋪開一道細長的亮帶。她靠著辦公桌邊沿，隔著幾步的距離側過頭看著他。“你今晚不用急著走。那邊的貨我己經替你盯住了，短期之內不會再出問題。剩下的貨如果需要提前裝車，我這邊也可以安排。”她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落得很穩。她靠回辦公桌邊沿，像是己經把需要說出口的話都說完了，在等他決定接下來是哪一句。王騰在門口站了片刻，把門帶上了。
【叮！紅色蘇維埃回饋系統為您服務。白俄羅斯方向的物流渠道己打通，後續類似問題可透過此渠道快速處理。當前安娜好感度：100/100。備註：她剛才遞信封的時候，手指在信封邊緣停了一下——那條邊的位置與之前保持一致，沒有偏移。辦公室的門沒有鎖，但你帶上門之後，鎖芯轉動的聲音比她預想的短了一些。】窗外的路燈亮了，光線在辦公桌面上鋪開一層暖色的光。安娜靠著辦公桌邊沿沒有動，她的側臉在暮色的邊緣裡顯得比平時柔和。她說：“你要是站著，也可以。”王騰站在窗臺邊沿，沒有走過去，但也沒有再退後。她側過頭看了他片刻，然後把燈關上了。遠處，牆根的一隻舊鐵皮桶在晚風中被吹動了一下，金屬外殼與磚面摩擦出一道短促的聲響，很快就被夜色吞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