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裡最先碰到的是她大衣紐扣。金屬邊緣涼，貼著王騰的手背，像是提前等在那裡的。她靠著辦公桌邊沿，沒有後退，也沒有側身，在黑暗中保持著站定的姿態，側過頭。光線從窗簾縫隙擠進來，在辦公桌面上鋪開一道細長的亮痕，剛好落在他們兩個人之間的地面上。
“你從白俄羅斯回來之後，有沒有停下來過？”安娜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比剛才更清晰。王騰說，“沒有。”她聽完沒有接話。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外套側袋，指尖隔著布料停了一下，“那根鉛筆還在你口袋裡。筆芯己經鈍了。”
王騰從口袋裡抽出那根鉛筆遞過去。她接過去，用指腹在筆尖上蹭了一下，然後還給他，“筆芯鈍了，該換了。”王騰接過鉛筆夾回側袋，“換筆芯不一定要有光。有時候在黑暗中也能完成，只是需要先確認筆帽是否己經擰緊。”她靠著辦公桌邊沿沒有動，“那你還站著幹什麼？”
王騰往前走了兩步，距離近到他的膝蓋能碰到她的腿側。她的大衣釦子己經被解開了，金屬邊緣在她指間鬆開又收攏，她伸手握住他大衣前襟的布料，嘴唇貼上來的時候帶著一股墨水味，像剛從什麼檔案上抬起來還沒完全散盡。她沒有閉眼，在昏暗的光線裡嘴唇貼著嘴唇，然後側過頭，聲音壓得很低：“你開車過來的？”
“開了。”
“那回去的時候慢點開。”她的手指順著他的外套側袋滑下去，順著褶皺的方向停住，像在調整一道己經偏差的角度，然後鬆開手，退後一步，“你睡沙發還是睡床？”
她在黑暗中側過身，“床。”她說完走到牆角那把椅子前面坐下，“你睡床。我睡沙發。”她說話的時候沒有看他，但她的聲音在說到最後幾個字時放緩了，就像在等待一個意料之中的回聲。王騰沒有接話，只是朝著她聲音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後來窗外的路燈在窗簾邊緣鋪開一道細長的亮痕，照亮了她一側肩膀的輪廓。她側躺著，被子蓋到肩膀，呼吸均勻。王騰在床沿坐了一會兒，伸手碰了一下她那側枕頭的邊沿，“你睡沙發也睡，睡床也睡。你是不是本來就打算今晚睡這張床？”她沒有回答，翻了個身面朝他這一側，“不換筆芯也能寫。就是寫出來的字會粗一些。”
第二天早上王騰醒來的時候，她不在房間裡。辦公桌上放著一隻搪瓷缸，缸沿冒著熱氣。旁邊壓著一張疊好的紙條，紙條邊緣平整，上面寫著：“白俄羅斯那邊的貨今天到。你起床之後記得先吃早飯。筆芯在抽屜裡，自己換。”王騰走過去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熱茶順著喉嚨滑下去。他放下缸子，拉開辦公桌抽屜，裡面果然有一盒新筆芯，盒蓋己經被開啟過了。
【叮！紅色蘇維埃回饋系統為您服務。當前後宮成員狀態更新：漢娜（99/100）、柳德米拉（98/100）、娜思佳（99/100）、英格麗（99/100）、奧莉加（82/100）、安娜（100/100）。系統提示：白俄羅斯方向的貨今天到站，預計下午兩點前卸完。筆芯型號匹配，可正常使用。】王騰把筆芯盒蓋好放進外套側袋，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把空缸子放回辦公桌上，推開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晨光從走廊盡頭照進來，在地面上鋪開一層暖色的光。那輛深灰色轎車還停在樓下，車窗上結了一層薄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