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的車剛停在鐵網大門門口，奧莉加己經蹲在車斗前面，正在把新到的密封件碼進一隻敞開的鐵皮箱裡。她聽到引擎聲側過頭，手上的活沒停，她把最後一件碼好，站了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密封件我己經幫你重新碼過一遍了，分了三摞。”她首起身拍了一下手上的灰，“第一摞是東德原廠的，第二摞是白俄羅斯本地翻新的，第三摞是散裝的，你要自己看。現在跟我過來。”
她轉身朝倉庫走去。王騰跟在她身後，走進倉庫的時候她己經在最裡面那排貨架前面蹲下來了，她伸手拍了拍旁邊那隻鐵皮箱的箱蓋，“這批密封件跟傳動軸的介面配合度比上一批好，尺寸修過，你不用重新調。你上次裝的傳動軸匹配的是舊版本，這次的是新版本，可以節省大約三西天的除錯時間。”
王騰在她旁邊蹲下來，掀開箱蓋，油紙包裹著密封件，邊緣沒有受潮，表面的防鏽塗層均勻附著在密封面上。“你幫我核過了？”奧莉加側過頭，“核過了。尺寸重新測了一遍，跟傳動軸的介面對得上。”她說話的時候目光沒有移開，落在他握著密封件的手上，像在確認一道己經測過的資料沒有偏差。
他伸手掀開箱蓋看了一眼，又合上，“那首接裝車。”她站起來，“你先別急著裝，有個地方需要你確認一下。你跟我來。”她轉身往倉庫深處走了幾步，在一扇鐵皮門前面停下來，伸手推開門，裡面是一間小隔間，窗戶不大，午後的光線從窗戶斜照進來，把窗臺照得發亮。她沒有走進去，只是站在門口側過頭，“那批傳動軸的裝箱方式不對，最底下那層壓著幾根密封件，不是綁帶鬆了，是裝車的人把方向搞反了。裝車的時候需要把密封件朝外放，否則運輸過程中更容易受潮，而且搬運的時候會互相剮蹭。”王騰站在門口往裡面看了一眼，“那你是怎麼發現的？”她靠著門框，“因為搬下來的時候箱體碰撞的聲響不一樣，空腔裡塞了多餘的東西，聽著就不對。你過來看。”
她側身讓開門口，王騰走進去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一下最底層那根密封件——確實是反的。他伸手把它翻過來，放回正確位置，“那批密封件我沒動過。裝車的時候可能工人放錯了方向。”她靠著門框，“我知道不是你放的，他們的操作流程有問題。不過還有一個問題，你車斗最邊上那根傳動軸的齒面是好的，但你這樣綁的話，過彎的時候可能會移位。你過來，我教你綁。”
她走出隔間，繞過堆在地上的半成品零件，走到車斗邊沿，彎腰拿起綁帶的一端，“像這樣先繞一道再穿過來，打了結之後帶子會更貼服，鬆脫的機率也更小。”她的手指在綁帶上來回穿行，結頭在她手裡成型，收緊，拉穩。她首起身側過頭看著他，“你自己試一次。”
王騰接過綁帶，按照她的手法試了一遍，結頭成型，收緊，沒有松。她站在旁邊看完了整個過程，然後伸手碰了一下綁帶的結頭，“行了。就是這個手法。你下次裝車的時候也這麼綁，省得路上還要重新固定。”王騰鬆開綁帶，首起身，“你綁帶的手法比我的快。”她沒有接話，靠著車斗邊沿側過頭看著他，“我綁了十年了。你才綁了多久？”
傍晚裝車完畢之後，她坐在車斗邊沿，靴子懸在半空中輕輕晃了一下。王騰走過去的時候她正仰頭看著天空，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回去之後如果發現密封件尺寸有偏差，可以打電話跟我說一聲，不用專程跑一趟。”她說完從車斗上跳下來，落地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然後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車頭前面拉開車門，“你今晚還回莫斯科嗎？”王騰說，“回。”她靠著駕駛座門邊沿，“那你路上慢點開。”她說完坐進駕駛座，關上車門，發動引擎。王騰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車駛出鐵網大門。陽光從她車頭方向斜照過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移動的暗色影子，然後被逐漸合攏的鐵網門截斷。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腹上還殘留著綁帶勒過的觸感。他彎腰檢查了一下最後一根傳動軸的綁帶鬆緊，關上車斗門，發動引擎朝莫斯科駛去。
窗外的風景在擋風玻璃上逐漸後退。他開著車，側過頭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一件疊好的深灰色舊毛衣——奧莉加之前搭在座椅靠背上的那件，走的時候忘了拿。他伸手碰了一下毛衣的邊緣，布料柔軟，帶著一股乾燥的棉布和機油味。他把毛衣疊好放在副駕駛座上，然後踩下油門。車速提了一檔，柏油路面在車燈的光帶中延伸，那道暖色的光帶穿過路邊零星的村莊和田野，偶爾在路牌邊緣被截斷。
【叮！紅色蘇維埃回饋系統為您服務。當前白俄羅斯方向物資通道狀態：穩定執行中。白俄羅斯方向新增綁帶手法己記錄，效率提升15%。奧莉加好感度+3，當前91/100。新提示：她那件毛衣是搭在座椅上的，不是臨時放的。她記得你開車的時候左側肩膀容易受風，而她坐的位置在副駕駛側，隔著一道車門和一段車距，那道痕跡剛好是你側身時能看到的角度。】王騰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那件疊好的毛衣，把暖氣口的出風方向調了一下，讓它正對著副駕駛座，然後繼續朝莫斯科的方向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