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臺儀表盤並排擱在窗臺上,玻璃罩面映著午後的光。王騰蹲在窗臺前面看了一會兒,左邊那臺外殼邊緣有一道極淺的磨損痕跡,右邊的沒有。他伸手碰了一下左邊那臺的底座邊緣,指腹落在一處光滑得異常的位置——不是出廠狀態,是長期被手指按壓形成的包漿,像被同一個人反覆校準過幾百次,每一次落指都落在同一個點上。他站起來,拿出手機給奧莉加發了一條訊息:“讀數穩了。燈亮。”
她回了一個字:“好。”
他剛把手機放回口袋,柳德米拉推門進來了。她走到窗臺前面,低頭看了那兩臺儀表盤一眼,“左邊那臺的錶盤比右邊那臺舊了至少一個批次。你看錶盤的數字字型——左邊的數字拐角弧度更大,是早期批次使用的。右邊的數字稜角更方,是後來改版過的。從使用痕跡和字型變化來看,這兩臺很可能屬於同一臺裝置上的部件。”她伸手把左邊那臺往前推了半寸,讓底座邊緣的劃痕正對著光的方向,“你什麼時候有空,可以試著把它裝回原來的裝置上,看能不能恢復它的功能。如果匹配的話,這臺表的功能也許還能用。”
王騰在窗臺邊沿站了一會兒,沒有說話。柳德米拉靠著窗臺另一側,“你下次去白俄羅斯的時候,可以順便問問她這兩臺儀表盤原來的裝置是什麼型號。如果她記得,就不用自己翻圖紙去配了。”王騰側過頭,“你怎麼知道她記得?”柳德米拉站首了,“因為她看到這兩臺儀表盤的時候,目光在左邊那臺的底座邊緣多停了一下。”
傍晚的時候,王騰給奧莉加發了一條訊息:“那兩臺儀表盤,你記不記得原來的裝置是什麼型號?”過了大概十分鐘,她回了一條語音。他點開聽,背景音裡有風聲和鐵皮棚頂被風掀動的聲響,她的聲音隔著那層噪音傳過來:“左邊那臺是拆自一臺東德產的老式測距儀。右邊那臺是備用件。你要是能把左邊那臺裝回原來的裝置上,測距儀應該還能用。不過那臺測距儀己經報廢了,外殼被我拆了當零件用。你要是想要整機的話,需要自己找外殼。”
王騰看完訊息,把手機放在窗臺上。右邊那臺儀表盤的玻璃罩面上映著一小塊天空的倒影,正在逐漸變暗,被屋簷的陰影吞沒。他拿起手機回了一條:“外殼難找嗎?”她回得很快:“不難。那臺測距儀的外殼跟通訊裝置通用。你要是找不到,我這邊還有一隻備用的鐵皮箱,裝得下。”隔了幾秒,她又補了一條:“明天帶給你。”王騰看著那行字,沒有回覆,把手機放回了兜裡。
【叮!紅色蘇維埃回饋系統為您服務。當前好感度更新:奧莉加+2,當前98/100;柳德米拉+1,當前99/100。系統提示:左邊那臺儀表盤的底座邊緣那道光滑的磨損區域,與奧莉加右手手指的接觸角度一致。柳德米拉把左邊那臺往前推了半寸——那個位置在下午的光線中會被更均勻地照亮,而右邊的錶盤在那種光線下會反光偏強,恰好讓左邊的刻度更容易被看清。她調的位置是有依據的。】王騰看了一眼窗臺上那兩臺儀表盤——左邊那臺的光線確實比右邊均勻。他伸手把右邊那臺往右挪了半寸,讓兩臺的受光角度保持一致。他放下手,轉身走回客廳。窗臺上兩臺儀表盤並排立著,底座邊緣的劃痕在下午的光線裡泛著暗沉的光,在窗臺上留下兩道平行的影子,正在隨著日光角度的變化緩慢地靠攏,在窗臺邊沿交匯成一處幾乎看不見的暗色重疊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