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坐在灶臺邊沿,手裡轉著一根鉛筆。手機螢幕亮著,那行字還留在上面:“你的貨單被人查過了。”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沒有動,沒有回,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灶臺上。
漢娜從客廳門口探過頭來,“誰發的?”王騰說,“不知道。號碼沒見過。”她走到灶臺邊沿,伸手把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那行字,沒有追問,把手機放回灶臺上,“那先別回。等等看。”她說完走回灶臺邊沿,彎腰擰開水龍頭洗了一下手,水流聲在安靜的廚房裡持續了一會兒。
第二天上午王騰剛到白俄羅斯,奧莉加就從倉庫門口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他面前,“昨晚有沒有收到一條陌生簡訊?”王騰靠著車門,“收到了。你怎麼知道?”她側過頭,“因為查貨單的人今天早上也來找我了。問我最近有沒有幫人運過一批儀表盤。”王騰看著她,“你怎麼說的?”她靠著車門,“我說沒有。最近運的都是傳動軸和密封件,儀表盤沒動過。”她站首了,“你先別回那條簡訊。不管對方是誰,先晾著。”
王騰在倉庫門口站了片刻,“查貨單的人長什麼樣?”奧莉加側過頭,“穿深灰色外套,沒戴帽子,西十歲左右。他問完就走了,沒有多留。”王騰說,“那他知道你這邊有貨?”她靠著門框,“他知道我在這邊收舊裝置,不確定他知不知道具體的貨。他沒提儀表盤,只問了‘最近有沒有幫人運過一批儀表盤’。”王騰看著她,“那你覺得他還會來嗎?”奧莉加靠著門框,“會。他問完就走,說明他只是來確認你的反應,而不是來截貨。”
傍晚王騰回到莫斯科的時候,客廳的燈亮著。漢娜正蹲在窗臺前面給那盆花澆水,聽到腳步聲側過頭,“那條簡訊你回了沒有?”王騰說,“沒有。”她把水壺放回窗臺邊沿,“那就繼續不回。對方如果真有事,會再發一條。”
晚上王騰正準備關燈,手機又亮了一下。還是那個陌生號碼。這次只有兩個字:“別回。”他看完訊息,把手機放回床頭櫃上。他看了一眼窗臺上那臺測距儀,指標還停在刻度上,沒有偏。他關掉燈,在黑暗中聽到窗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從巷口方向逐漸靠近,在樓下停了一下,又繼續朝遠處走去。他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然後躺下來。窗臺上那臺測距儀的指標在月光裡泛著細碎的亮光,像一枚正在緩慢穩定下來的信標。
【叮!紅色蘇維埃回饋系統為您服務。陌生號碼歸屬地無法定位,但訊號來源方向與白俄羅斯邊境區域基本一致。當前好感度更新:奧莉加100/100、漢娜99/100。系統提示:那兩條簡訊的傳送間隔為23小時,不是隨機騷擾,是在確認你的反應。第二條約隔了24小時才到,說明發訊息的人在你這邊設定了等待週期。對方認識你的號碼,也知道你通常會在這個時間段休息。奧莉加說查貨單的人“穿深灰色外套,沒戴帽子,西十歲左右”,描述符合邊境站排程的標準裝束——但站內排程一般不穿深灰色外套,那是站外人員的常用著裝。】王騰把手機放在枕頭邊沿,翻了個身,窗外的風聲比剛才小了一些。他在枕頭上側過頭,窗外路燈的光線在窗簾邊緣鋪開一道細長的亮痕。那臺測距儀指標還在原來的位置,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他閉上眼睛,那道亮痕在視網膜上停留了片刻,然後隨著夜色加深慢慢淡去,像一道被邊緣吞沒的輪廓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