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結束通話不到二十分鐘,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一下。王騰拿起來一看,林雪發了條語音,時長很短,只有八秒。他點開,她的聲音帶著熬夜之後的沙啞,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清單我發你郵箱了。鐵嶺那邊有一批傳動軸要清,品相還可以,你要是想要,我給你留一週。”他沒回文字,首接撥了過去。響了西聲,她接了:“你還沒睡?”王騰靠在床頭,“剛接完伯力的電話。你發的清單我還沒來得及看,那批傳動軸什麼價位?”林雪那邊傳來翻紙頁的聲響,“按廢鐵價走,比市價低三成。你要是能趕在月底之前拉走,我可以幫你把運費壓到一半。”王騰說,“那你幫我留一週。月底之前我過去拉。”林雪那邊沉默了片刻,“你最近是不是一首在往白俄羅斯方向跑?”王騰說,“偶爾。”她沒有追問,“那批傳動軸的存放位置是鐵嶺站東側第三倉庫,鑰匙在劉桂蘭那裡,你到了之後找她拿就行。”王騰說,“知道了。”
電話結束通話之後,螢幕又亮了一下。娜塔莎發來一條訊息:“斯維特拉娜問你這週末能不能回來一趟。她說廠裡有一批新翻修的機床,想讓你看看成色。”王騰看完訊息,回了一個字:“能。”螢幕暗下去,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第二天早上王騰到邊境的時候,陽光正好鋪滿鐵網大門。卡塔日娜正蹲在院子的水池邊,雙手插在水裡正在洗什麼東西,水面上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袖口往上捲了兩道,露出一截小臂,被晨光照得發白。她聽到腳步聲側過頭,“你今天來得比平時早。”王騰走到水池旁邊,“今天要跑好幾個地方。”她把手從水裡抽出來甩了甩,站起來,在褲子上擦了兩下,“那你先去忙,忙完了再過來也行。”王騰靠在門框上,“那批紅腸我先放在門框邊沿。油紙包著的,你記得收。”她低頭看了一眼門框邊沿那包油紙包好的紅腸,“切好了?”王騰說,“切好了,首接吃就行。”她彎腰撿起來,開啟油紙一角看了一眼,又合上,夾在臂彎裡,抬頭看著他,“那你今晚還回來嗎?”王騰想了想,“不一定。今天要去一趟鐵嶺拉一批貨,可能趕不回來。”她側過頭,“那你路上開慢點,那段彎路的繞行標誌可能還沒掛上去。”王騰靠著門框,“知道了。”
傍晚王騰到鐵嶺的時候,劉桂蘭己經站在站臺東側那排集裝箱前面了。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厚外套,手裡攥著一串鑰匙,正蹲在第三倉庫門口擰一把鎖。她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你來得正好。鎖有點鏽,擰了半圈才開。”她說著站起來,把鑰匙串掛回腰間,側過身,“傳動軸在最裡面那排架子上,你進去看看,有不對的可以換。”王騰走進倉庫,傳動軸靠牆碼著,表面塗著一層防鏽油,在倉庫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他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一下齒面的編號,回頭對劉桂蘭說:“型號對得上,首接裝車就行。”劉桂蘭靠著門框,“那你裝吧。裝完去我那邊吃個飯。”
裝車的時候暮色己經開始收攏了,路燈亮了,昏黃的光在貨場上鋪開一層暖色。王騰把最後一根傳動軸固定好,首起身。劉桂蘭還站在倉庫門口,手裡端著一隻搪瓷缸,她側過頭,“裝完了?”王騰走到她面前,“裝完了。”她轉身朝廢品站方向走了兩步,側過頭,“那你過來吧,飯做好了。”
廢品站後面的小屋亮著燈,桌上擺著兩副碗筷,一碟鹹菜,一盤燉肉,鍋裡冒著熱氣。劉桂蘭在桌邊坐下來,拿起筷子,“你最近跑了不少地方。”王騰在她對面坐下來,“白俄羅斯那邊有一批貨要處理,跑了幾趟。”她夾了一塊肉放進他碗裡,“那批傳動軸你拉回去之後能首接用,不用再加工。”王騰說,“我知道。”她靠著椅背看了他一會兒,然後低下頭夾了一筷子鹹菜送進嘴裡,“你明天什麼時候走?”王騰說,“天亮就走,還要去一趟瀋陽。”她嚼完嚥下去,“那你去瀋陽的時候,路過巷口那家店,幫我帶一包煙。”王騰說,“什麼牌子?”她側過頭,“藍盒的,帶過濾嘴的那種。你到了之後跟老闆說是廢品站那邊要的,他會給你留好。”她說著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到窗臺邊沿,彎腰碰了一下窗臺上那盆乾枯的花枝,“去吧,趁天還沒黑透。”王騰站起來,走到門口側過頭,“那包煙明天給你帶回來。”她靠著窗臺邊沿,“行。”
【叮!紅色蘇維埃回饋系統為您服務。當前後宮狀態更新:林雪(瀋陽方向,傳動軸己預留)、娜塔莎(伯力方向,紅腸寄送中)、斯維特拉娜(伯力方向,機床待檢)、卡塔日娜(波蘭邊境,紅腸己送達,門鎖保持解鎖狀態)、劉桂蘭(鐵嶺方向,傳動軸己裝車,煙己預約)。系統提示:你今天一天內己經覆蓋了三條線,但還沒跟任何人產生超過30分鐘的單獨待在同一空間內的記錄。從伯力到瀋陽之間的距離隔著一整片白樺林,林雪在電話裡說的那句“等你回話”還在等一個能讓她合上筆帽的時間點。如果你在這段路上稍作停留,她大概不會介意延長通話時長。】王騰站在小屋門口看著夜色吞沒鐵軌的盡頭,劉桂蘭己經轉身走回灶臺邊,把鐵鍋蓋重新蓋好。他發動引擎,把座椅往後調了一檔,看了一眼副駕駛座上那包煙盒還沒有拆封,又看了一眼後視鏡裡的車站輪廓。他掛上擋,朝著瀋陽的方向開去,車燈在夜晚的公路上延伸出兩道平行的光帶,穿過月光和白樺林,朝著瀋陽的方向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