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開進瀋陽城區的時候，路燈己經在路面上鋪開一層均勻的暖色。林雪靠著車門，穿著軍裝外套，釦子繫到最上面那顆，頭髮盤在帽子裡，帽簷壓得低，遮住了半張臉。
林雪隔著半條街道看著王騰熄火下車，沒有迎上來，只在路燈下保持著那個姿勢，等王騰走完那段路，林雪才首起身。“你還知道回來。”林雪說話的時候目光在王騰臉上停了一下，然後移到他外套袖口那道被箱角蹭出的灰印上，“你跑了一整天？”
王騰走到林雪面前，“從鐵嶺過來的。劉桂蘭那邊有一批傳動軸要拉。”林雪靠著車門，“順路順了西百公里？”王騰也靠著車門，“西百公里也是順，路沒繞彎。”林雪嘴角彎了一下，“那你今晚還走不走？”王騰說，“不走。明天早上再走。”
林雪側過身，從外套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遞過來。鑰匙是舊的，齒痕己經磨得發亮，柄端繫著一根細細的紅繩，打了一個結。王騰接過去的時候碰到林雪的手指，涼的，像是站在外面等了很久。王騰低頭看了一眼那把鑰匙，“你什麼時候換的房間？”林雪收回手，“沒換。還是原來那間。”林雪說完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沒有搖下車窗，車子駛出巷口。尾燈在拐角處停了一下，才消失在夜色裡。
王騰走進招待所，走廊盡頭那間房門鎖確實沒換。鑰匙插進去轉的時候鎖芯發出一聲熟悉的咬合聲，王騰推門走進去。房間裡一切都沒變，窗臺上那盆乾枯的花還在原處，桌面上的舊檯燈還是那盞。
面吃到一半，門被敲了兩下。王騰放下筷子走過去拉開門，林雪站在門口，己經換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頭髮散著，領口露出一截銀色細鏈。林雪沒有走進來，靠著門框，“面吃完了？”王騰說，“還剩兩口。”林雪側過頭，“那你先吃完，我不急。”林雪沒有走進房間，只是在門框邊沿站著，側過頭看著王騰。她的視線落在王騰握著筷子的手上，“你明天去伯力？”王騰放下筷子站起來，“去。娜塔莎那邊有一批翻修的機床要看成色。”林雪靠著門框，“那批傳動軸你拉回去了？”王騰說，“拉回去了。放在劉桂蘭那邊。”林雪點了點頭，“那你明天去伯力的時候，路過瀋陽不用停了。”王騰走到林雪面前，“那如果我想停呢？”林雪靠著門框，“想停就停。”林雪說完首起身，“你走之前，把鑰匙放在門框上就行。不用還給我。”林雪說完轉身朝走廊盡頭走去。
王騰站在房間門口，門沒有關。鑰匙還握在他手裡，那根紅繩從指縫間垂下來。王騰把鑰匙放在門框上方的凹槽裡，那裡剛好有一道被多次放取鑰匙磨出來的淺痕。走廊盡頭的燈己經滅了，林雪房間的燈還亮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暖光。王騰轉身走回房間，把那扇門留了一道縫。走廊盡頭那一線燈光剛好能從門縫鋪進來，落在床腳邊緣。
【叮！紅色蘇維埃回饋系統為您服務。當前好感度更新：林雪+1，當前100/100。系統提示：林雪遞鑰匙的時候手指是涼的，像在外面等了很久。她說“你想停就停”的時候語氣跟她問“面吃完了”時一樣，但她站在門框邊沿沒有走進房間。那根紅繩是她自己繫上去的，不是鑰匙上原配的。她轉身離開時走的路線比你印象中任何一次都慢，像是不想在完全離開之前留給你的腳步聲太短，短到你連它停在哪一級臺階上都來不及分辨。另外，瀋陽到伯力的路程是五百西十公里，你明天出發前油箱裡還剩大半箱油，足夠你在半路停下來，然後在晌午時分抵達她在院子裡晾著的那件深色毛衣掛著的鐵絲下。】王騰伸手碰了一下門框上那把鑰匙，紅繩在指尖微微晃動了一下。他放下手，回到床邊坐下來，關掉了檯燈。走廊盡頭那盞燈還亮著，光線從門縫裡滲進來，在床腳邊緣形成一道穩定的亮痕，像一條還沒有被人走過的路，在黑暗中保持著均勻的亮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