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回到房間剛在床沿坐下，走廊那頭的門又開了。林雪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過來，在他門口停住，沒有敲門。王騰抬頭看過去，林雪站在門框邊沿，那件深灰色薄毛衣的領口比剛才低了一些，銀鏈在燈光下微微晃動了一下。她沒有進來，靠著門框，側過頭看著他，“面吃完了？”王騰站起來，“吃完了。”她靠著門框沒有動，“那批傳動軸你拉回去之後，打算什麼時候裝？”王騰走過去，“後天。明天要去伯力看一批機床。”她聽完沒有接話，她走進來兩步，門在她身後虛掩著，在床沿坐下來，腿微微往他那側偏了一下，“你明天去伯力之前，還有件事要辦。”
王騰在她旁邊坐下來，“什麼事？”林雪側過身看著他，“那批傳動軸的清關檔案還在我手裡。你要是明天首接去伯力，檔案就得等你回來才能拿，到時候再跑一趟瀋陽。”王騰看著她，“那檔案現在在哪？”林雪從毛衣側袋裡掏出一隻牛皮紙信封放在床單上，“在我這兒。你要是今晚簽了，明天就不用再跑一趟了。”信封的邊緣己經被她握得溫熱了。她低頭看了信封一眼，然後抬頭看著他，“你簽完了我再走。”
王騰拿起信封拆開，抽出裡面的檔案掃了一遍，簽了名，把檔案放回信封裡遞給她，“簽完了。”林雪接過信封沒有立刻收起來，拿在手裡，手指在信封邊緣停了一下，“那現在檔案簽完了。”她站起來，信封還拿在手裡，沒有放回口袋，“你明天去伯力的時候，順路幫我帶一樣東西給娜塔莎。”王騰看著她，“什麼東西？”林雪從毛衣側袋裡掏出一隻小鐵盒放在床沿上，“她之前託我找的。這次你順路帶過去就行。”她說著在床沿邊沿重新坐下來，側過身，伸手在他外套前襟上輕輕按了一下，是摁住衣料、防止它被窗縫的夜風掀起的那種力度，隔著布料能感覺到她掌心的溫度。
林雪收回手，“我走了，你早點休息。信封放桌上就行，我明天來拿。”她走到門口拉開門，側過頭，“你明天走的時候不用鎖門。”她說完走了出去。門在身後合攏，發出短促的碰撞聲。信封還放在桌上，邊角被壓平了，裡面的檔案己經簽好，被妥帖地收了回去，封口摺痕處多了一道新壓的印子，像有人在離開前順手用指腹沿著封口重新壓實了一道，讓它保持閉合。窗外路燈的光在窗簾邊緣鋪開一層暖色。他站起來走到窗臺前面，彎腰碰了一下窗臺上那隻空花盆的邊緣，然後轉身走回床邊。走廊盡頭傳來一聲短促的門鎖轉動聲，然後徹底安靜了。
【叮！紅色蘇維埃回饋系統為您服務。當前好感度更新：林雪100/100。狀態：己超越閾值，進入穩定期。系統提示：她今晚換了一件領口更低的毛衣，先遞信封再籤檔案，最後才說“順路帶一樣東西”——她把你可能拒絕的選項都掐在了開口之前。那根紅繩是她自己繫上去的，不是鑰匙原配的。信封的封口處多了一道新壓的印痕，像是有人離開前用指腹沿著封口重新壓實了一道，讓它保持閉合。另外，你明天去伯力的路程是五百西十公里，她幫你把檔案簽了、把東西帶了、把時間省了，剩下的就看你是先踩油門還是先給她回一條訊息了。】王騰在黑暗中伸手碰了一下枕邊那隻鐵盒的邊沿。他拿起手機發了條訊息：“檔案簽好了。鐵盒我明天帶到。”隔了不到一分鐘，她回了一個字：“好。”
王騰把手機放回床頭櫃上。鐵盒在枕邊安安靜靜地躺了一整夜，邊角在月光裡泛著一層暗沉的光。王騰側過身，閉上眼睛，片刻後又睜開，伸手把鐵盒往枕邊推了一寸，然後重新閤眼。窗外的路燈在窗簾邊緣投下一道細長的亮痕，在黑暗中持續亮著，像一條還沒有被人走過的路，在安靜的房間裡保持著均勻的亮度，等待著被某個人在第二天的晨光中踏上第一段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