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約克慢慢轉過身來,看著莫桑克的眼睛。夜色很暗,但兩人相處多年,對方想說什麼不用點透。
“你是說……”
“我說不好。”莫桑克搖了搖頭,“但這幫人不像是跑押運的。你見過哪個押運隊的人吃飯,每兩個人之間還隔著一個身位?那是戰術散開的習慣,不是湊巧。”
馬約克沒接話。
回想剛才宴席上,哈桑還是那副圓滑生意人的做派,敬酒、笑談、稱兄道弟,挑不出毛病。但那個叫凌凡的年輕人,給他的感覺完全不同,不是精明,是另一路東西。
他在這地方混了這麼久了,反政府軍、政府軍、維和兵、走私販子、淘金客,什麼人什麼路數,看幾眼心裡就有數。可今天這個華國人,都不像。
馬約克沉默了幾秒,朝旁邊走了兩步,走到院角一根碗口粗的木樁旁,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樹皮。
突然他轉過身來。
“去查查那幫人什麼情況。”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尤其是那個華國小子,叫什麼來著?”
“凌凡。”莫桑克說。
“凌凡。”馬約克唸了一遍,像在記一個標記,“查查他什麼來路,從哪來的,幹過什麼。哈桑不會平白無故跟這種人走這麼近。他一定在別的地方留下過腳印。”
他頓了一下:“還有一件事。”
莫桑克抬眼看他。
“派出去的那批人,有準信了?”
莫桑克壓低聲音說:“確認了。二十三個,一個沒跑掉。跟著他們的探子天黑前剛傳回的訊息,沒有活口。對面打掃得很乾淨,彈殼撿了,屍體堆一塊燒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那裡打過仗。”
馬約克沉默了一會兒。
二十三個人,全是跟了他兩年以上的老手。他派出去的時候想過兩種結果,要麼試出哈桑那幫人的深淺,要麼首接把人吃下來。但他沒想過會是這種結果。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把篝火的餘燼吹得暗了又亮。
“用了多久?”馬約克問。
“盯梢的人說,不到一刻鐘。”
馬約克沒再接話。他的右手在身側慢慢握緊了一下。
一刻鐘。二十三條命。他在腦子裡把這個數過了幾遍,最後只是輕輕吐了口氣:“行,知道了。”
他的語氣裡沒有憤怒,只有深深的無奈。
片刻後,他轉過身來:“那幫人還是要查。找咱們在蘇丹的關係去摸,注意別打草驚蛇。”
莫桑克點了點頭。
“去吧。”
莫桑克沒再多問,轉身走了。腳步輕而快,幾步便消失在夜色裡。
馬約克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遠處那間亮著燈的土房,又站了一會兒,這才轉身回了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