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凡打量了一圈,包廂裡就尼亞爾一個人,桌上擺著茶和水果,窗外的白尼羅河在暮色裡泛著光。
尼亞爾親自給兩人倒茶,寒暄了幾句朱巴的天氣、路況,這才切入正題:“你們這批貨到的很及時,都是朱巴這邊急需的物資,放心,等明天驗了貨就給你們結尾款,保證讓你們滿意。”
哈桑端茶:“尼亞爾先生客氣了。”
尼亞爾放下茶杯,看向哈桑:“應該的,你們跑運輸的,掙得就是這份錢不是。對了,這一路上還順利吧?”
“還算順利。”哈桑接過話,“就是在聯合州那邊遇上點小毛賊,被我們順手解決了。不會給您這邊添麻煩吧?”
尼亞爾擺擺手:“添什麼麻煩。敢動這批貨,就算你們不動手,我們也會派人動手的。”他頓了頓,看向凌凡,“凌先生,咱們做生意的人講究實在。我首說了就,我在朱巴做了十幾年生意,中赤道州大大小小的路,我都熟。可這些年路上越來越不太平,貨物損耗越來越大,我正發愁沒人鎮得住場子。我聽哈桑說,你們在南蘇丹也想鋪開?”
“是有這個打算。”凌凡說,“就看有沒有合適的路子。”
尼亞爾從兜裡摸出一張名片推過來:“路子呢,我這兒有。中赤道州往南、往西,多少生意等著人跑。你要是願意,咱們可以好好聊聊。另外...”他壓低聲音,“副總統巴克曼先生,是非常關注民生的。你們要是能把這條線跑通了,有些事,說不定能首接跟上面搭上話。”
凌凡拿起名片,燙金的尼亞爾三個字,他多看了兩眼。這個尼亞爾,怕是不單單是個商人。
他指腹摩挲著名片邊緣,燙金的字在燈下反著光。沒急著接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熱茶順著嗓子下去,腦子轉得飛快。
這話裡有話。往南往西的路子,是生意;可“副總統”三個字,才是這張名片真正壓手的地方。尼亞爾嘴上說得輕飄飄,其實是在遞話頭——你們敢不敢站隊,就看接不接這一句。
他抬眼,尼亞爾正看著他,臉上掛著笑,眼裡卻半點不松。
凌凡放下茶杯,把名片收進口袋:“尼亞爾先生,我和哈桑大哥剛來南蘇丹,對這邊的情況還不太熟悉。這樣吧,您給我點時間,我們商量一下,過幾天給您答覆,可以嗎?”
他說得客氣,語氣卻穩。這話頭他沒接,門也沒關死。
尼亞爾臉上的笑更深了幾分,也沒追問,招呼道:“好的,是該好好考慮一下。這樣,咱們先吃飯,來嚐嚐我們朱巴的美食。”
他拍了拍手,包廂門從外面推開,服務員魚貫而入。菜一道道端上來:烤鱸魚、燉牛羊肉、木薯餅、高粱烙餅,還有幾碟醃菜和辣椒醬。
尼亞爾親自給兩人滿上酒,酒是當地的高粱酒,度數不低,倒出來是淡琥珀色的:“這是我們本地釀的,跟你們那邊的風味不一樣。來,嚐嚐。”
幾人端起酒杯,碰了一下。凌凡抿了一口,辣味順著嗓子燒下去,倒也順口。
席間三人邊喝邊聊,氣氛熱絡。哈桑是個健談的,天南海北都能聊,從沙漠裡怎麼找水,聊到蘇丹港碼頭上搬貨的黑人小夥,再聊到這兩年北邊戰事一起、多少車隊的活全停了,說得繪聲繪色。尼亞爾聽得入神,時不時插兩句,偶爾也拿自己早年在朱巴白手起家的經歷逗趣,說自己當初第一單生意就是揹著一麻袋高粱走街串巷換回來的。
凌凡在邊上聽著,話不多,酒杯倒是沒停。他一邊吃,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這個尼亞爾,夾菜的手勢穩,酒喝得也不少,臉上卻不見紅;說話點到為止,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漏。
這是個在政商兩界都泡過油的人。
酒過三巡,尼亞爾的話頭慢慢往正事上引。從南蘇丹的風土人情,說到獨立這些年的不容易,又講部落之間的恩恩怨怨,講白尼羅河兩岸的村子怎麼在戰火裡爬起來。說著說著,就繞到了一個人身上。
“我們這位副總統巴克曼先生,是真心實意想把這地方弄好的。”尼亞爾放下酒杯,語氣沉了三分,“他上臺這幾年,朱巴往朱爾河那條路是他盯著修的,難民營的救濟糧是他一趟趟去催的,各州的診所,他一年跑好幾趟。南蘇丹窮,底子薄,可他知道老百姓最缺的是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我這邊有很多的東西想要出口換錢,就是苦於沒有鎮得住場子的人手來幫我運送貨物。”
哈桑端著酒杯,笑眯眯地接話:“巴克曼先生為百姓做事,那是有口皆碑的。我們做生意的,最佩服的就是這種人。”他舉起杯,“來,我敬尼亞爾先生,也敬巴克曼先生一杯。”
他把杯子往前送了送,卻沒等尼亞爾接話,自己先幹了,又轉去聊別的:“說起來,您這飯店的魚是真地道,是白尼羅河裡的吧?我聽說河上游那段水深,魚大得很……”
不答應,不拒絕,主打一個糊弄。
尼亞爾也不急,順著話頭聊魚、聊河,聊著聊著總能繞回巴克曼身上。一會兒說巴克曼給某州送了種子,一會兒說他在議會上為了修橋跟人拍了桌子,又說巴克曼的親信手底下缺幾個靠得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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