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潛聽他這般說,笑了笑:“應該是的吧。不過道友怎麼對萬仙嶺這般上心?莫不是也想往那地方跑一趟?”
慈悲和尚一拍大腿,眼睛頓時放光,整個人來了精神,方才被扣十塊錢的鬱悶一掃而空。
“道長有所不知,那萬仙嶺可是修行界出了名的寶地!聽說那裡面跟外頭是兩個世界,仙果仙禽數都數不過來。就算一個普通凡人,住進去不修煉,光是吸著裡面的靈氣,也能活個一兩百歲。所以每回萬仙嶺一現世,各路修士都會往裡頭鑽,跟裡面的方士做交易,換些靈藥靈果回來,順便再待在裡面多修行幾個月,在裡面修行一日,抵得上外面三日。”
他說著,聲音壓低了幾分,湊近陶潛:“可那地方邪門得很,飄忽不定,從來沒個準頭。上一回顯現的時候,好些道友趕過去,結果整座嶺就消失了。”
慈悲說到這裡,臉上的表情忽然沉了下來,兩隻手搓了搓膝蓋,聲音也低了。
“道長,小僧不瞞你說,我師父年紀大了,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小僧想去萬仙嶺換幾顆延壽的果子,哪怕只延個三五年也好。可小僧找了三年,每次得到訊息趕過去的時候,都是遲了一步。道長你是方士,知不知道下一回萬仙嶺會出現在哪裡?”
陶潛搖了搖頭:“不知道。”
慈悲的肩膀垮了下來。
陶潛又道:“不過道友一看就是有大機緣之人,該碰上的,總會碰上。”
慈悲聽了這話,只是嘆了一口氣,沒有強求什麼,從萬仙嶺出來的方士有不少,但那些方士也無法定位萬仙嶺的位置。出來之後,很少有能夠回去的。
按照萬仙嶺的話來說,就是出嶺之後,緣分便盡了。若是能碰到,再入嶺中修行,便是有緣;若是碰不到,那便是無緣分。
說話間,天橋上的人流漸漸密了起來。
時過午後,周遭幾所學校陸續放了學,大學生三五成群地湧出校門,沿著天橋兩側的攤子來回穿梭。
上午那場城管突襲,把天橋底下的攤販清掉了七八成,剩下敢回來的不過西五家,攤位少了,人流卻沒少,幾個賣吃食的攤子前排起了長龍,生意火爆得不行。
唯獨陶潛和慈悲這兩個攤位前頭,冷冷清清,別說排隊了,連個多看一眼的人都沒有。
這倒也不奇怪,一群剛下課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大學生,路過一個賣木魚念珠的和尚,和一個用雞排筷子算命的老頭,誰會停下來?肚子都還沒填飽,誰有心思超度或者算命?
慈悲和尚百無聊賴地坐在那裡,看著對面炸串攤子前烏泱泱的人頭,嚥了口口水,又咽了口口水。
“道長,你說我要是改賣炸串,生意會不會好點?”
陶潛看了他一眼:“你有衛生許可證嗎?”
慈悲沉默了。
“經營許可證呢?”
慈悲又沉默了。
“那你連超度的生意都做不出去,還賣炸串?”
慈悲第三次沉默了,這回沉默的時間格外長,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道長,你說話是真難聽。”
陶潛笑了笑,沒再接話,低下頭將那幾根筷子重新理了理,在藍布上擺得整整齊齊,安安靜靜等著有緣人上門。
日頭偏了西,人流來了又去,去了又來。
那天橋底下的學生一撥接一撥路過,卻很少有人在這兩個攤子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