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玉站在帥帳中央,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他沒有認錯,只回了一句:「末將殲敵三千,死傷二百,算下來還是賺的。」
馮勝看了他片刻,沒有再訓,但在當天的軍報上寫了一句:「左副將軍擅離防區,致損兵二百餘,記過一次。」
這句話,藍玉記了一整個秋天。
納哈出投降之後,慶功宴席設在金山腳下的帥帳裡。
納哈出已經換了大明賜的侯爵冠服,坐在馮勝左手邊。
馮勝親自給他斟了一杯酒,態度溫和,措辭妥帖,像對待一個值得尊重的盟友。
藍玉坐在馮勝右手邊,臉上帶著笑,但手裡那碗酒放下去的時候,碗底磕在桌面上。
他看了一眼納哈出那身嶄新的冠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沾著征塵的鎧甲。
他是這次北征衝在最前面的將領,所有的硬仗都是他打的,馮勝只是坐鎮後方。
可在受降的帥帳裡,坐在主帥旁邊。被馮勝親自斟酒的人是納哈出。
酒過三巡,納哈出起身敬酒。
他先敬了馮勝,馮勝笑著喝了。
然後他走到藍玉面前,舉著酒杯,說了幾句場面話。
藍玉端著酒杯沒有立刻喝,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站起來,把自己身上那件沾著征塵和汗漬的鎧甲脫了下來,伸手遞到納哈出面前,聲音不低。
「海西侯,這是末將穿了一路的鎧甲。送你。入冬了,東北風大,穿上擋擋風。」
他的語氣不算冷,但那股居高臨下的姿態,比冷還刺人。
滿帳安靜了一瞬。
納哈出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盯著那件鎧甲,沒有伸手去接。
「藍將軍客氣了。本侯已經有御賜的冠服,不勞費心。」
藍玉的手沒有收回去,笑了一聲:「冠服是體面,鎧甲是實在。海西侯初入大明,總要有點實在的東西傍身。」
話說到這個份上,旁邊的馮勝已經放下了酒杯。
他看了一眼藍玉,又看了一眼納哈出胳膊上那道還泛紅的舊傷,開口時聲音不高:「藍玉,坐下。」
藍玉轉頭看了馮勝一眼,沒有動。
就在這個時候,常茂從側席站了起來。
他是藍玉的外甥,年輕氣盛,喝了酒,臉漲得通紅,幾步走上前,一把推開藍玉的手,抽出佩刀,一刀砍在了納哈出的胳膊上。
刀鋒不深,但血濺在了帥帳的地氈上。
常茂舉著刀,醉醺醺地罵了一句:「讓你不識抬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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