詔獄的石牆還是涼的。
程壑川被關進了一間狹小的單間，牆上一扇高窗透著外面暗下來的天光。
他靠在牆角坐下來，膝蓋曲起，後背貼著冰冷的石壁，閉著眼，感覺到那層涼意一點一點地滲進來。
他沒有問自己會被關多久。
他只是坐在那裡，聽著隔壁隱約傳來的滴水聲，一下一下，像一隻不緊不慢的鐘，在替他數著時間。
腦海裡全是蔡夢冉和程安之的身影，如果他回不去了，他們該怎麼辦？
那天晚上，朱元璋睡得不踏實。
他做了夢。
夢裡馬皇后坐在坤寧宮的窗邊，手裡拿著一把團扇，像從前一樣慢慢地扇著。
她看著他，笑了一下：」陛下是不是又把程御史關起來了？」
朱元璋站在門口，沒有進去：」他說話不知輕重。」
馬皇后放下扇子，站起來走到他面前，端詳了他片刻：」陛下，程御史說話，什麼時候輕過？他不輕的時候，說的話陛下不也聽進去了嗎？」
朱元璋沒有接話。
馬皇后像往常一樣，輕聲說：」陛下，程御史這個人，說話是不好聽，但他每一次開口，都是因為心裡裝著大明朝。他沒有私心，他在替陛下想那些陛下來不及想的事。陛下關了那麼多大臣，可那些人死了，朝堂上的人連話都不敢說了。程御史還敢說，陛下該珍惜這樣的人，不該把他關在那種地方。」
朱元璋站在夢中沒有動。
馬皇后像生前一樣，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那動作極輕，像一滴水落在燒過的鐵面上，騰起一層薄薄的霧：」陛下，臣妾走了。您放他出來吧。」
朱元璋醒的時候，天還沒亮。
他獨自坐了一會兒，殿內沒有點燈。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像是還有什麼餘溫擱在那裡。
他開口對門外守著的王安說了一句：」把程壑川放出來吧。」
詔獄的門開啟的時候，天剛矇矇亮。
程壑川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僵了一瞬，他扶著牆站穩，一步一步走出了通道口。
陽光迎面照過來，不大，但足夠他把眼睛眯起來。
他站在臺階上，看到徐達正坐在對面的石墩上，見他出來，站起來看了他一眼，說了一句：」快回家吧。」
程壑川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抬腳往家的方向走去。
拐過巷口的時候，院門那盞燈已經滅了，但門框左側的鐵鉤還空著。
他推開門的一瞬間，蔡夢冉牽著程安之飛奔過來，兩個人緊緊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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