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人有才學,北方人就全是草包?」
沒有人接話,但他身後的人群往前湧了一步。
聯名上書送到了通政司。
北方士子指控主考官劉三吾舞弊,要求朝廷徹查。
朱元璋接到奏報之後,沒有發火,也沒有立刻表態。
他讓翰林院和都察院各派了幾個人,把落榜的北卷和上榜的南卷重新調出來對照審閱。
結果很快出來了,劉三吾沒有舞弊。
北方落榜試卷的文理確實多有不通,而上榜的南方試卷確實在文章立意。用典。辭章上都高出不止一籌。
複查官員在報告末尾附了一句:「劉三吾批閱公允,未有偏私。」
朱元璋看了那份報告,沒有讓人公開。
他把報告合上,然後下了一道旨意:劉三吾等人「閱卷不公」,主考官劉三吾貶為庶民,流放邊疆;副考官白信蹈等二人秋後問斬;所有南方籍新科進士取消資格,全部落榜。
旨意傳出來那天,程壑川正坐在都察院值房裡。
周垣推門進來,把一份抄錄的邸報放在他桌上,沒有多說什麼就轉身走了。
程壑川拿起那份邸報從頭看到尾,看到「劉三吾流放」幾個字的時候,他的手停了一下,把邸報摺好放回了桌上,沒有再看。
劉三吾被押出南京城那天是個陰天。他七十八歲了,頭髮全白,走路已經不太穩。
押解的差役沒有給他戴枷,只在他手腕上繫了一根細麻繩,像系一件舊物,免得半路鬆散。
他走得很慢,經過城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轉身回望了一眼南京城的方向。
城牆上的旗子在風裡微微擺動,城樓下排隊進出的人正等著查驗文牒。
他看了片刻,然後仰起頭,看著天:「臣無罪……臣無罪……」
「但陛下要臣有罪,臣不敢無罪。」
沒有人接他的話。
差役等了一會兒,輕輕拉了一下那根麻繩,劉三吾收回目光,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了。
他的背影在官道上越來越小,最後被路邊的柳樹遮住,像一頁被翻過後被風壓住平邊角的紙。
而在京城奉天殿裡,朱元璋正在對群臣說話。
「北人久居胡地,文章不如南人,但朕不能讓他們無一人上榜。朕要的不是公平,是平衡。」
程壑川站在佇列裡,沒有抬頭。
他知道,這件事背後另有推手。
當晚,他去了錦衣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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