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當天下午知道了這件事。
他正在看一份關於北平宮殿進度的奏報,聽完稟報後沒有發火,只讓人把那隻烏鴉帶進了宮裡。
烏鴉被關進一隻竹籠,擱在偏殿廊下,餵了水和穀粒。
第二天早上,朱棣召見了程壑川。
「那隻烏鴉,你怎麼看?」
「陛下,把這烏鴉餵飽了,放回宮裡的鸚鵡架旁邊養著。讓該看見的人都能看見。」他說,「有人想用一隻鳥來動搖民心,陛下就把這隻鳥當作尋常禽鳥養著。」
朱棣聽完之後沒有接話,也沒有繼續追問那隻烏鴉的來歷。
當天下午,那隻烏鴉被從竹籠裡轉移到了宮苑東側的鸚鵡架旁邊,籠門沒有鎖,只是虛掩著,架子上擱著水和穀粒。
訊息很快傳開了。
有人說那隻烏鴉被養在宮裡了,有人說陛下還讓人給它餵了食。
幾天後,城裡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
那些關於「金陵將火焚」的話沒有再被人重複,說書先生的場子陸續恢復了營業。
程壑川后來路過那隻鸚鵡架時看到那隻烏鴉正站在橫杆上低頭理羽,腳上已經沒有紙條了。
他看了一眼繼續往前走了。
……
這一年鄭和沒有出海。
但上一次帶回的奇珍中,有一件格外引人注目。
一個五歲的幼童,瘦小膚黑,據說是錫蘭某個被滅小國的王室血脈,被當作祥瑞獻給了朱棣。
朱棣沒有殺他,也沒有把他賞給臣子,只吩咐了一句:「送司禮監,閹了養著。以後做通譯。」
那個幼童進宮後被安置在司禮監後廊的一間小屋裡,每日有人送飯,沒有人教他說話。
他大部分時間坐在窗臺上,目光越過院牆,望著南邊的方向,有時喃喃自語一些無人能懂的音節。
朱棣有一次路過時停了一下,聽完之後讓身邊的內侍去傳話:「叫程壑川來。」
程壑川到的時候,那個孩子剛吃完一碗粥,正坐在窗臺上用一根樹枝在灰地上畫圈。
朱棣站在院牆下方:「你見多識廣,聽聽他說的是什麼。」
程壑川蹲下來。
孩子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畫圈,嘴裡開始說一段話,語速不快,但吐字清晰。
程壑川聽了一會兒,辨認出那是一種帶有南印度口音的阿拉伯語,夾雜著一些他無法立刻歸類的方言詞。
「……船在夜裡聽到了聲音,像是有人在水下敲鼓。船長下令所有帆都收起來,等了三天,聲音才停。那地方沒有風,沒有鳥,船在原地轉了七天,看不到岸。之後他們折返了,沒有記在日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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